辛多利亞不理解,辛多利亞很苦惱。在西弗勒斯開始學習新東西之後,她總是在晚上莫名其妙收到西弗勒斯提交的作業。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從西弗勒斯開始學習的第三周起,這種“提交作業”的行為,就成了他的例行公事,到現在,已經持續一個多月了。在前兩周,她也曾偶爾翻過西弗勒斯用過的稿紙,想看看他在初學階段,是否會遇到什麼困難,是否需要她幫忙講解。可她萬萬沒想到,僅僅一周之後,這就變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情,彷彿她成了他的專屬老師,而他,是需要按時交作業的學生。
辛多利亞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稿紙光滑的表麵——她記得自己說得很清楚,這些魔法知識,她也沒有詳細學過,很多內容,她也隻是略知一二。可即便如此,每次收到西弗勒斯的作業,她都會放下自己手中的書,認認真真地查看、核對,哪怕這意味著,她要花和西弗勒斯同樣多的時間和精力,將他看過的書,再重新看一遍,甚至要翻找更多的參考書,來驗證他的猜想是否合理。
西弗勒斯的作業,向來寫得極為漂亮。無論是魔葯解析時畫的示意圖,線條流暢、結構標準,連最細微的材料配比標註,都清晰明了;還是煉金魔紋的功能分析,邏輯縝密、條理清晰,他還會特意將現存的理論知識,和自己的猜想分開記錄,一目了然,毫不混亂。
辛多利亞結合自己閱讀時的體驗,心裡十分清楚,在僅僅學習了三個星期之後,就能跳出書本的局限,提出自己的猜想,是一件多麼寶貴的能力。而西弗勒斯,甚至能將那些模糊、零散的猜想,總結成流暢的語言,以至於她常常要花大篇幅的時間,翻找好幾本書來求證他的猜想是否正確。
隻是,她從來不會把所有的答案都告訴西弗勒斯,僅僅會糾正那些偏差特別大、可能會對他之後的學習進度產生影響的錯誤;至於那些細微的疏漏,或是需要他自己慢慢探索才能明白的猜想,她從來不會過多幹涉——她始終覺得,學習本就是一個不斷試錯、不斷探索的過程,過多的幹預,反而會扼殺他的創造力。
西弗勒斯坐在辛多利亞對麵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落在辛多利亞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窺探,卻又刻意裝作平靜的樣子。他看著辛多利亞埋頭閱讀自己的作業,眉頭時而舒展,時而蹙起,偶爾會停下手中的動作,指尖輕輕敲擊桌麵,陷入沉思;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她會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從書架上翻找更多的參考書,腳步聲輕柔,生怕打破這份夜晚的靜謐。
這個過程裡,辛多利亞始終專註而高效,眉頭緊鎖,眼神認真,從來不曾察覺,西弗勒斯在此期間,落在她身上的、帶著探究與隱秘情緒的目光。
西弗勒斯當然聽懂了,辛多利亞說她沒有認真學過那些魔法知識;他也清楚,辛多利亞大部分時間,都在閱讀麻瓜們的通用知識——歷史、文學、科學,那些看似與魔法無關的內容,卻讓她變得從容而灑脫。他甚至能夠隱隱推測出辛多利亞的想法:和自己迫切想要學習魔法技能不同,辛多利亞不需要這麼早接觸這些“功利性”的魔法知識,正是她現在接觸的那些龐雜而廣博的知識,將她塑造成了現在的樣子——從來不需要思考“能不能做到”,隻需要去做就好。
就像上次,他在作業上,將卡巴拉生命之樹和幾個煉金魔紋強行關聯,寫下了自己的猜想。他看得出來,那段內容,不屬於辛多利亞了解過的領域——她看到那部分時,眉頭蹙得很緊,眼神裡滿是疑惑。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敷衍了事,而是孜孜不倦地翻找各種參考書,一點點查證,直到弄明白其中的關聯,再溫和地糾正他的偏差。
通過這一個多月的作業反饋,西弗勒斯已經基本摸清了辛多利亞的理念:錯誤是正常的,疏漏是正常的,突發奇想也是正常的。所以,對於他大部分的猜想,辛多利亞都不會幹涉,隻會默默看在眼裡;有些猜想,是他特意翻過後麵幾頁書後設計的——看了當前章節可能會產生誤解,但隻要明天多學一點,就能自己糾正的假設,辛多利亞從來不會點評這部分;隻有那些重大的偏差,才會在她完整閱讀完所有作業、翻找多本參考書作為參照之後,詳細地給他講解,並確認他確實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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