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 番外：if：從天而降（22）西弗勒斯第一次想用 “虛弱” 這個詞來形容自己。旁聽並跟著辛多利亞上完體能與格鬥技巧課的第二天，他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疼，竟連從床上爬起來都做不到。可走廊裡已經傳來了伍德夫人搖鈴的聲音，清脆、急促，節奏卻紋絲不亂，一下下敲在耳膜上，像懷特先生本人站在那裡，帶著無形的威壓。
冬日清晨的涼意透過石牆滲進來，裹著房間裡殘留的夜的寒氣。他咬著牙，借著臂力往床邊挪，每動一下，後背與四肢的酸痛就順著骨頭縫往外鑽。等到雙腿懸在床沿外，他才攢著力氣偏轉重心，讓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忍著渾身的酸脹慢慢撐起身子。連想舒展一下肩背，背部的肌肉都在發出悲鳴。
鈴聲已經持續了好幾分鐘。他扶著牆歪歪斜斜走到門口，對著穿衣鏡勉強調整好站姿，把腰背綳成符合禮儀規範的弧度，用力深呼吸了兩次，壓下喉間的悶哼，才擰開房門走了出去。
開門的輕響剛落，伍德夫人冷靜的目光便掃了過來。廊頂的壁燈燃著暖黃的光，映著她一絲不苟的銀髮與筆挺的裙裝，嚴肅程度和平日別無二緻，彷彿這幾分鐘的等待絲毫沒有改變她的態度。她上下掃視了西弗勒斯幾秒，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麼。
隔壁的房門也在此時打開。西弗勒斯連忙望過去 —— 他今天都這般狼狽，被教練們重點 “關照” 的辛多利亞，又該是什麼模樣？
可映入眼簾的辛多利亞，依舊維持著往日溫和的淺笑，肢體舒展地向伍德夫人問好，姿態挑不出半分錯處。可兩年相處的默契，讓西弗勒斯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不同尋常的、刻意睜大的弧度 —— 她分明是把渾身的不適，都壓縮成了這微不可察的異常，藏在了得體的表象底下。
伍德夫人優雅地向辛多利亞回禮，沉肅的聲音隨即響起：“希望你們五分鐘後能到餐廳。” 說完便徑直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留下兩個強撐著體麵的人站在原地。
等伍德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辛多利亞和西弗勒斯幾乎同時往牆上一靠，又都因為冰涼的石牆撞上酸軟的肢體，不約而同地低聲哀嚎出來。兩人都沒力氣寒暄，腦子裡還綳著 “五分鐘” 的弦，卻還是忍不住對望了一眼。西弗勒斯恍惚覺得，這大概是他頭一次從辛多利亞眼裡，讀到這麼複雜又狼狽的情緒。
他倆扶著牆慢慢往前挪，晨光從走廊盡頭的彩窗透進來，在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彩色光斑，落得滿身都是。走著走著，辛多利亞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西弗勒斯，我覺得糟了。我們都知道昨天教練是在摸底考校，不代表以後都是這個強度…… 可我突然覺得，忍耐力也是他們考核的一部分。最糟的是，我們居然咬牙堅持到了最後。”
西弗勒斯聞言，後背的汗毛瞬間根根立起，雞皮疙瘩像過電似的竄了一圈。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辛多利亞，就見她抿著唇，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坐實了這個糟糕的猜想。
西弗勒斯覺得自己這陣子在伍德夫人的教導下，表情管理著實有了長足進步。他扯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笑容，完全沒察覺這笑混著渾身的酸疼與對未來的擔憂，有多難看。他強撐著說：“懷特先生對你期望高，不會有事的。我們不是都堅持下來了嗎？”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消解那個可能性極高的未來，最終抿緊唇，轉過頭，繼續扶著牆，一步一步往餐廳挪。
這天的早餐，伍德夫人並沒有一直守在旁邊。西弗勒斯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覺得伍德夫人雖嚴格，卻並非不通情理的苛刻之人。
可他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著下午的體能課，教練或許會顧及他倆的狀態。沒想到教練們不僅 “顧及” 了，還變著法地想要 “幫助” 他們恢復。
當那塊質感精良、光潔沉重的刀狀金屬片，蘸著溫熱的藥油從他手臂肌肉上碾過時，西弗勒斯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叫得這麼大聲。屏風隔開的另一側，辛多利亞的悶哼與痛呼也沒比他好多少，混著藥油辛辣清苦的氣味，在小小的房間裡來回飄蕩。
不得不說，教練的專業疏解效果驚人。到了晚上，西弗勒斯再次站到操作台後處理魔藥材料時，早上還明顯存在的指尖微顫已經盡數消失。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隻覺得手臂輕盈得像換了一條新的。
可沙發上的辛多利亞顯然不這麼想。她毫無形象地趴在沙發上，一條腿垂在地毯上，歪歪斜斜地湊在燈下看書，連平日裡時刻端正的坐姿都拋到了腦後。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背上，書頁翻動的輕響混著坩堝咕嘟的細聲，魔葯間裡安安靜靜的，滿是鬆弛的煙火氣。
新生活總像是按快了時鐘，日子過得格外快。等懷特先生再次來到愛爾蘭莊園時，西弗勒斯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 已經到周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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