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銀白色的長發垂落下來，擋住了半張臉。
我看不清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隻是能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輕輕握緊了。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擡起頭，眼角依舊帶著一點濕潤，卻還是努力朝我露出一個笑容。
『酒寄所長，這樣是不可以的哦。』
她輕輕搖了搖頭。
『八千代會……動搖的。』
我笑了一下。
「我就是想讓你動搖。」
她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會回答得這麼直接。
沉默了幾秒，她低下頭，小聲笑了出來。
『真是的……什麼時候開始，酒寄所長也會說這種話了呀。』
「跟某個人學的。」
『輝夜嗎？』
「嗯。」
我點點頭。
「她教會了我很多事情，其中有一件。」
我停頓了一下，看向實驗室深處，那片被隔離起來的區域安安靜靜，誰也不會想到，那裡正放著一具已經完成的身體，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八千代。
「喜歡的事情如果一直藏在心裡，別人是不會知道的。」
八千代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以前的我總覺得，隻要自己知道就夠了，很多事情不用說出來，可是後來。」
我輕輕笑了一下。
「輝夜告訴我，如果不說她會很難過，她會覺得，我什麼都不願意告訴她，所以，我開始慢慢學著，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我看著屏幕，聲音很輕。
「現在，輪到你了。」
……
八千代沒有立刻回答，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風吹過月讀世界的草地，吹動她耳邊的髮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輕輕開口。
『酒寄所長，其實八千代不是沒有想過。』
我的呼吸微微一頓，她笑著望向遠方。
『八千年真的很長很長呢長到八千代都已經忘記如果擁有身體的話，會是什麼感覺，忘記腳踩在地上的感覺，忘記風吹過頭髮是什麼樣子。』
『忘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忘記觸碰別人是什麼感覺。』
我的手，不知不覺輕輕收緊，她繼續笑著，隻是笑容有些寂寞。
『所以呀，不是不想，而是八千代不敢想，如果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這樣八千代就不會難過了。』
……
聽見這句話，我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八千年她一個人就是這樣過來的。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走到控製台旁，把平闆放在桌麵上，隨後拉過一張椅子在她麵前坐了下來。
「八千代。」
『嗯？』
「看著我。」
她有些疑惑還是慢慢擡起了頭，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次，我來接你。」
……
八千代怔住了，我繼續說道。
「八千年前是你一直在尋找我，一個人等了我八千年，現在換我來接你，好不好。」
她看著我嘴唇輕輕動了動，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眼淚先一步落了下來，滴落在草地上，她慌亂地擦了擦眼角，卻越擦越多。
『彩……彩葉……』
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她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著。
『八千代真的可以嗎……』
她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了，研究所也準備好了，剩下的。」
我看著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就差你點頭了。」
……
八千代沉默了很久，屏幕裡的她低著頭，銀白色的長發垂在身前。
「八千代。」
她輕輕擡起頭。
『彩葉，你知道的吧。』
「嗯。」
我點頭，她笑了一下。
『所以才會問八千代這個問題。』
我沒有否認。
「嗯。」
『如果八千代擁有身體，那輝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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