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情不知所起白衣婦人製住歐陽鋒之後，緩緩轉過身來。
她看上去五十餘歲，鬢邊已染霜白，麵容清瘦，眉目之間帶著一股與李莫愁如出一轍的清冷。隻是這股清冷在李莫愁臉上是鋒利如刀，在她臉上卻更像是一潭死水——不是沒有情緒，而是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了潭底，水麵上連一絲漣漪都看不見。她看著跪在碎石堆裡淚流滿麵的李莫愁，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不是故作冷漠，而是真正的古井無波——古墓派的內功心法修的就是清心寡欲，她在古墓中閉關數十年，早已將七情六慾磨得如同石壁上的青苔一般淡薄。
李莫愁當年也曾是這樣的心境。隻是她離開古墓太久了，在江湖的腥風血雨裡滾了十年，那顆被冰封的心早就裂開了無數道縫隙，七情六慾從縫隙裡鑽進去，把她的心攪得天翻地覆。
“師父……”李莫愁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淚水和著臉上的血汙一同滑落，在冷白的皮膚上留下兩道蜿蜒的痕跡。她想站起來行禮，可右肩的骨傷讓她連手臂都擡不起來，隻能跪在地上仰望著師父那張沒有表情的麵孔。好一會兒她才壓下喉頭的哽咽，艱難地開口：“師父，請……請幫弟子看看弟子的徒弟和——”她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不遠處昏迷不醒的何文君，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半分，“和弟子的朋友，他們的傷勢如何了。”
她說“朋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極細微的不自然，像是在念一個她很久沒有用過的詞，舌尖還有點生澀。
白衣婦人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從李莫愁身上移開，朝躺在地上的洪淩波走去。她的腳步極輕，踩在碎石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白衣的下擺拂過碎石表麵，連一顆小石子都沒有帶起來。她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洪淩波的頸側，閉目凝神片刻，又翻看了一下她額角的傷口。隨後她走到何文君身邊，同樣探了探他的頸脈，又將他翻過來查看了一下胸口的傷勢。何文君被歐陽鋒的蛤蟆功掌力正麵擊中，胸前的衣襟已被掌力震碎，露出底下一片青紫色的淤痕。白衣婦人將手掌輕輕按在他胸口，渡過一縷極柔和的真氣替他疏通了被掌力震得淤塞的經脈，然後收回手掌，站起身來。
“都隻是受傷暈過去了，性命無礙。”她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個少年的內力倒是渾厚，護住了心脈，否則那一掌已經要了他的命。”
李莫愁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眼眶又紅了幾分：“謝謝師父。他們……他們都是為弟子拚命抵擋歐陽鋒，才傷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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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婦人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那目光裡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隻是一片沉寂。但李莫愁從這片沉寂中讀出了太多東西——師父的脾氣她最清楚，能出手救她的人，已經是天大的情分。
何文君是被胸口一陣悶痛疼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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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處在半昏半醒之間。眼前是灰濛濛的天空，耳中嗡嗡作響，嘴裡一股血腥味。他費力地轉動脖子——亂石坡、碎裂的山石、倒在地上的洪淩波、跪坐著的李莫愁。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倒在碎石堆中的魁梧身影。白髮，灰袍，一動不動。
歐陽鋒。
何文君的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本能的反應。他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抓起掉落在身旁的青光劍護在身前，腳步踉蹌著向李莫愁的方向靠了過去。他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就像是野獸聞到了猛獸的氣味，本能地想要尋找掩護。他的後背緊貼著李莫愁跪坐的那塊碎石，將劍橫在兩人身前，劍尖對準歐陽鋒倒地的方向。可他本人都站不穩，握劍的手也在發抖，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被蛤蟆功震出的內傷，嘴角還掛著一道半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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