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忽然像活了似的,無數枝條朝四人抽來。那些枝上開了花,又藏著極細的鐵刺,若被掃中,怕是要皮開肉綻。
楊過揮動玄鐵劍,劍風凜冽,將掃來的枝條根根削斷。可斷口處又噴出一片紅霧,帶著甜香。
楊過急叫:“這霧有古怪,別聞!”
何文君一凜,體內九陽真氣自然流轉,閉住口鼻,順手也替李莫愁遮了一遮。
李莫愁將臉埋在他肩上,悶聲道:“閉氣。”
何文君“嗯”了一聲,拉著她疾走數步,破劍式連出,將前頭的桃枝盡數盪開。小龍女一揚手,數朵金鈴飛出去,直將紅霧打散。
這桃花陣千變萬化,又有濃霧,又有弩箭,又有會動的桃樹山石。
若非四人武功都極高,單是這陣中第一波變化,便足以將尋常武林好手逼得狼狽不堪。
何文君心中暗嘆,黃藥師的奇門遁甲之術,果然世間罕有其比。他這淩波微步也算了得,可在這陣中,仍要凝神辨路。
好在楊過到底熟悉此陣,左一繞,右一轉,又領著眾人繞過幾處陷阱。
他們剛剛轉過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地底又是一陣抖動,腳下的泥土忽然陷下去半尺。
楊過早有防備,一提小龍女,從泥坑上躍過。何文君帶著李莫愁,腳下一點,也從坑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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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陣還真是一環扣一環。”楊過嘴上笑罵,額角已滲出薄汗。
何文君道:“黃島主若在,咱們還要再難十倍。”
楊過笑道:“那我便高喊‘黃島主救命’!”何文君被他說得一笑。
李莫愁仍攬著他的腰,低聲道:“小心些。”何文君應了一聲,腳下更快。
四人正在桃花林中穿行,眼看便要到那大陣邊緣,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極清越的簫聲。
那簫聲初時極輕,像海風穿過桃花,帶著幾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可轉瞬之間,曲調便翻湧起來,如潮水般一浪推著一浪,朝四人湧來。
楊過臉色一變,低聲道:“壞了,黃島主真在島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何文君三人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更低,
“這黃島主最好考較晚輩,上回我與姑姑初到島上,便被他這碧海潮生曲折騰得死去活來,險些暈在這桃林之中。大家千萬凝神靜氣,莫要被他帶偏了心神。”
何文君自然知道這碧海潮生曲的厲害。此曲乃黃藥師畢生絕學之一,以高深內力附著於簫聲之中,聽在耳中,能勾動對手七情六慾。
內力稍淺者,輕則心神激蕩,氣血翻滾;重則神誌錯亂,走火入魔。他當即收攝心神,九陽神功緩緩運轉,將全身經脈護了個嚴嚴實實。
李莫愁、小龍女也都是內力深厚之人,幾乎在同時凝神調息,任那簫聲再急,也隻作清風過耳。
簫聲卻越來越近了。那曲調忽而如海上明月,幽遠孤高;忽而如巨浪排空,激蕩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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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樹枝上的花瓣被那無形音浪震得簌簌而落,在四人周身翻飛如雪。
那股壓力也愈發沉重,像是海中暗流,一陣一陣地朝人身上拍打。
何文君隻覺耳膜微微發脹,心脈也不由自主地隨著那音律起伏。他暗暗心驚:這黃老邪的功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難怪當年華山論劍,他能與王重陽、洪七公、歐陽鋒等人並稱五絕。
若非自己這些年奇遇不斷,又身懷九陽、九陰兩大內功,此刻怕也要被這簫聲逼得心神失守。
楊過與小龍女已靠在一處,手牽著手,以內力互相支撐。
李莫愁獨立在一株桃樹旁,麵色微白,額角已見了細汗,卻仍站得極穩,衣袂在音浪中獵獵翻動,始終不曾後退一步。
何文君心中一急,待要上前扶她,卻見她朝自己輕輕搖了搖頭。他知她性子,不肯在旁人麵前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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