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王馬府邸後院。
梆子響過三下，滿府少年睡熟，偏房裡鼾聲起伏。
院子正中，王馬光著膀子走樁耍槍。
九曲大槍斜握，腳底踩著青石闆，腰部發力，槍隨身走。
三十二斤的生鐵槍桿舞出一團黑影。
挑，撥，紮，拿.....
幻想前方站著一個韃子，招招奔向要害。
夜風捲起地上落葉，隨著大槍的破風聲呼呼作響。
忽然，一道黑影貼著牆頭翻進院內。
落地沒發出半點聲響。
王馬眼睛一斜腳下一頓，兩步來到黑衣人近前。
雙手握住槍桿末端往下一壓，槍尖貼著青石闆蹭出一連串火星，直奔來人腳踝掃去。
黑衣人見勢往後騰挪閃開，腰身下壓“嗆啷”一聲，一把綉春刀抽出刀鞘，手腕一翻，刀刃架上槍桿。
他不去擋那股霸道的橫掃力道，而是借著槍身的力氣往側邊一彈，整個人再靈動後撤。
王馬沒收手。
他左手往前一送，腳踢槍頭，長槍彈地而起，直取對方咽喉。
黑衣人偏頭避開，手裡的綉春刀貼著槍桿側麵往前削，王馬趕緊換手。
院子裡沒點燈籠，隻有月光。
一長一短兩把兵器叮叮噹噹碰出無數火星。
兩人誰也沒出聲，腳下步伐極快。
槍勢悍勇，大開大合。
綉春刀輕盈內斂，鋒芒畢露。
兩人搭手交鋒幾十招，沒動殺氣，全是試探。
黑衣人連續兩個後翻，拉開距離。
長刀入鞘，站在牆根底下，“大人好霸道的槍法。”
王馬單手提著槍桿，咧嘴一笑，“許大哥好俊的功夫。”
隨後他把大槍往旁邊的兵器架上一靠。
對麵那人扯下臉上黑布，露出本來麵目。
圓臉，膚色微黑，留著兩撇八字鬍。
三十來歲，眼神精明透亮。
他往前兩步走到月光底下，右腿屈膝，單膝重重跪在青石闆上。
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卑職金陵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參見上差。”
這人是閹黨五虎之一，名副其實的大內高手。
前些年被派去蘇州府找東林黨的麻煩，幫魏忠賢搞回去八十萬兩白銀。
結果兩黨在朝堂上一陣互噴，把他給外放了。
王馬趕緊走下台階，扶住他小臂往上一擡。
“許大哥無需如此，都是替萬歲爺辦事。折煞小子了。走走走，屋裡說話。”
王馬態度謙和，拉著他的袖子往正堂走。
許顯純順勢起身，來之前他心裡打鼓。
這兩日聽些傳言，又得知這位在遼東陣斬建奴旗主，本以為是個跋扈不講理的武夫。
現在看來，這人年紀輕輕做派隨和，與近兩日的傳言完全不同。城府不淺.......
屋內，王馬拿出兩個粗瓷茶碗。
抄起旁邊的涼水壺，倒滿兩碗。
“前幾日就收到上差進城的消息。”
許顯純沒坐下，而是站在桌邊回話，“廠公有令。我等此次隻能暗中配合大人行事，故而不敢擅自上門拜會。還望大人恕罪。”
王馬把一碗茶推到他麵前，“許大哥說哪裡話。既然到了這江南界限，大家就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別左一句上差右一句大人的，聽著生分。我年紀小，許大哥叫我馬兒便是。”
許顯純接了茶，應了一聲，坐到對麵的太師椅上。
“鎮撫司現在能動的人有多少？”
王馬直奔主題。
許顯純放下茶碗，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答話，“金陵鎮撫司錦衣衛在冊一千兩百人。暗樁一百三十人，散布在南直隸各處州府。”
“才一千多人.......少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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