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臨行天還沒亮，我把背包最後檢查了一遍。
化字流殘篇和總綱石闆用油紙包好塞在背包夾層裡，陳硯山的信和那張殘缺的陣圖裝在防水袋裡壓在石闆下麵，銅鑰匙和五帝錢掛在脖子上，老宋給的羅盤用布裹了三層放在背包最底下。
換洗衣服隻帶了兩件，符紙和硃砂倒佔了半個背包。
老趙頭天晚上塞給我一包硃砂粉，說是在火化爐旁邊放了很久的，沾過爐火氣的硃砂畫符比普通的管用。
宿舍門被敲了三下，很輕。我拉開門，蘇沐晴站在走廊裡，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她今天沒穿白大褂，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頭髮還是那樣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塑料袋裡是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這麼早。”
她把塑料袋遞過來。“最早的公交車六點才到，你先吃。”
我接過塑料袋，包子還是熱的。她靠在走廊的牆上，看著我咬了兩口包子，然後從背包側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我。
“湘西那邊的地理資料、古墓分佈、近幾年的非正常死亡記錄。我託人調的，能調到的都在裡麵了。
那座古墓在當地叫‘屍王墓’，位置在地圖上沒有標註，隻有當地老輩人知道。
我爸認識那邊國土局的人，說那個地方早就被劃為禁區了，但禁區的批文查不到——要麼是被人為刪掉了，要麼根本就沒有正式批過。”
她把檔案袋塞進我背包側兜裡，又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料密封袋。裡麵裝的是幾根極細的金屬針，針尖彎成鉤狀，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和我從屍體眉心拔出的鎖魂針一模一樣，但這幾根已經被剪斷了針尾，用環氧樹脂封在一塊小玻璃片上。
“鎖魂針樣本。萬一你在那邊需要證明什麼，或者需要給什麼人看——這東西比照片管用。”
我把密封袋收好。蘇沐晴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我手心裡，是一支圓珠筆。
筆帽上有新舊疊加的咬痕，筆身上印著“市局法醫鑒定室”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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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母親蘇婉清留在精神病院倉庫鐵櫃裡的那支，她在照片背麵認出了自己小時候的咬痕。
“帶著。我媽留給我，我借給你，回來還我。”
我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蘇沐晴沒等我說出口，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牆上。
她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我媽當年也是這麼送我爹的。
每次她出差去查案，我爹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什麼都不說。後來她最後一次出去，我爹沒看。”
她頓了頓，聲音穩下來，恢復了那種法醫式的冷靜。“我不信這些。你又不是去送死，你是去找東西。找到就回來。”
她又把一張對摺的紙塞進我背包側兜裡。“到了給我發個消息。在那邊遇到什麼看不懂的東西——不管是屍體還是別的——拍照片發我。”
值班室方向傳來老李頭一瘸一拐的腳步聲。他端著一杯剛泡的熱茶走過來，也不說話，就站在蘇沐晴旁邊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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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從火化間出來，手裡還拎著那把鏟煤的鐵鍬，站在走廊另一頭沒過來。
老宋最後一個到，把一個小布包塞進我背包裡，什麼話也沒說。
老李頭把搪瓷杯子放在窗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紅繩穿著的平安符掛在我脖子上，和父親的五帝錢、銅鑰匙貼在一起。
“這東西跟了我很多年。是你爺爺當年給老宋的，老宋又給了我。現在該給你了。到那邊用得著，是拿來認人的。
守墓人一族的後人看到這個平安符，就知道你是陳硯山的後人。他們隻認信物不認人。”
老趙把鐵鍬靠在牆上，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隻說了三個字：“早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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