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進山第二天一早，陳燼在旅館樓下吃了一碗米粉，把薑黎手繪的那張地圖攤在桌上。
地圖畫得很細，每一條岔路都標註了參照物——大樟樹、斷崖、溪流轉彎處。
從縣城到屍王墓隻有一條主路：沿著盤山公路走到盡頭，轉入廢棄的伐木道，穿過兩座山之間的埡口，再沿溪流往上遊走。
地圖在溪流轉彎處畫了個圈，旁邊寫了四個字：薑家祖屋。
老闆娘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那地方不好走。伐木道廢棄好些年了，早就被草蓋住了。
溪流那邊石頭滑得很，下過雨之後根本站不住人。那個姑娘進山的時候帶了根棍子，你要不要也帶一根？”
陳燼說不用，他帶了工兵鏟。
老闆娘點點頭，轉身回廚房端了一碗熱乎乎的糍粑出來。“多吃點。進山之後要走一整天，路上沒有吃的。”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補了一句，“那姑娘進山之前也坐在這張桌子前麵，吃的也是糍粑。她吃得很慢，一直在看窗外那座山。”
陳燼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窗外那座山就是地圖上標註的第一站——大樟樹所在的山頭。山腰以上全被雲霧遮著，看不清山頂。
吃完早飯，陳燼背上背包出發。盤山公路走了將近兩個小時，路上沒有遇到任何車輛，隻有偶爾從林子裡竄出來的野雞撲稜稜飛過路麵。
走到公路盡頭，一扇銹跡斑斑的鐵柵欄橫在路中間，上麵掛著一塊鐵牌，寫著“林區禁入”。鐵柵欄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鐵柵欄後麵是那條廢棄的伐木道。路麵被厚厚的落葉覆蓋著，踩上去軟綿綿的，不像實地。
路兩邊的灌木長得比人還高，樹枝從頭頂交疊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層細碎的光斑。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陳燼看到了第一棵大樟樹。樹榦粗得兩個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住，樹冠遮住了小半個山坡。
樹根從土裡隆起來，像幾條蟒蛇鑽進地下又鑽出來。
他停下來喝水，發現樹根旁邊有一堆篝火殘跡——柴火已經炭化，灰燼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但石頭壘的篝火圈還完好無損。
篝火旁邊有一張糖紙，被石頭壓著。陳燼撿起來看了一眼：水果硬糖，草莓味的。糖紙很新，沒怎麼褪色。
他撥開篝火堆裡的炭灰，底下還有一點溫熱，是餘溫。有人在這裡過過夜，不是幾天前，而是昨晚。
陳燼站起來環顧四周。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什麼都聽不到。
但那種被人在暗處盯著的感覺又回來了，後腦勺一陣陣發緊。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老李頭給的那枚平安符。
平安符在指尖下輕輕震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彈了一下。
老李頭的話在腦子裡轉——“到那邊用得著，是拿來認人的。”
守墓人一族的後人看到這個平安符，就知道你是陳硯山的後人。但如果看到你的人不是守墓人，而是玄天會的人呢？
陳燼把平安符放回口袋裡，背上背包繼續往前走。
過了樟樹之後，伐木道開始往山上攀升，坡度越來越陡，路麵越來越窄。
有的路段完全被塌方掩埋了，隻能從旁邊的山坡上繞過去。
薑黎的地圖上標註了一條虛線——她實際走出來的路線，和伐木道的原線路不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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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幾個塌方點旁邊畫了箭頭，標明了繞行方向。
陳燼按她的箭頭繞過了三處塌方點。每處塌方旁邊都有標記——一塊石頭壓著紙條，或者一根樹枝插在地上。
這些標記是她留下的，進山快兩個月了還在，說明這條路在這兩個月裡沒有第二個人走過。
走到伐木道盡頭時已經快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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