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探路回來的那天下午，天色就開始變了。
東南方向的天邊壓過來一道暗沉沉的雲牆，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往海岸方向推過來。
碼頭上幾個老漁民擡頭看了看天色，默默收起漁網和闆凳，一個接一個回了屋。整個碼頭隻剩下風聲和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響。
阿海蹲在礁石上，把剛畫完的沉船結構圖用石頭壓住，眯著眼看那道雲牆看了很久。“颱風比預計的快。原來說明天深夜才到，照這個速度，明天淩晨就會開始起浪。”
薑黎把銅匕首插回腰間刀鞘，走到碼頭邊緣望著海麵。海水的顏色比上午更深了，從灰變成了近乎墨色的黑，海麵上開始出現白頭浪。“窗口期呢？”
“窗口期還在，但會縮短。本來預計天亮前有大概三個小時的風浪平緩期，現在看可能隻剩一個多小時。”
阿海用手指在石麵上畫了一條時間線，“颱風前鋒一到，沉船周圍的海流會被攪亂，暗流速度翻倍。到時候別說進龍骨夾層，連靠近沉船都困難。”
周野從麵包車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剛跟氣象站的朋友確認了，颱風路徑偏北，東海港正好在七級風圈邊緣。
明天淩晨四點到六點之間風浪相對最小，過了六點風力會迅速加大。”他把手機屏幕亮給大家看，上麵是雷達圖，一個紅色的螺旋雲團正在往海岸線逼近。
“那就是說，我們的下水時間必須卡在淩晨四點到六點之間。”
蘇沐晴把檔案夾合上，站起來走到阿海畫的沉船結構圖旁邊，“下水之後如果超過六點還沒出來，就趕不上窗口期結束前撤回岸上了。”
“對。所以不能等到明天再定方案。”薑黎蹲下來，指著石麵上貨艙正門和側門的位置，“現在就定。
阿海已經把沉船內部結構摸清楚了——正門被玄武維護過，是陷阱。側門在維修通道盡頭，門閂銹斷了，虛掩著。我們就按剛才說的打——聲東擊西。”
她把三枚銅錢分別放在石麵上三個位置：貨艙正門、船底龍骨夾層、貨艙側門。
“我走正門佯攻，用銅錢陣砸門製造動靜，把玄武的注意力拖在正麵。阿海走船底龍骨夾層，用骨哨幹擾銅管裡的煞氣供應。
陳燼走側門——維修通道太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阿海在龍骨夾層一吹哨，玄武的煞氣供應就會斷一瞬。
那一瞬間側門的防禦會出現缺口，陳燼趁這個機會突進去，直取引魂陣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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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怎麼卡？”阿海問。
“你和陳燼先就位。”薑黎用指尖在石麵上從碼頭畫到沉船，“你們從船底龍骨夾層摸到貨艙正下方，陳燼停在側門外麵，阿海留在夾層裡對著銅管破損口的位置。
我到了正門先不動——等你們就位。你們就位之後阿海吹三聲短哨，三聲哨響之後我立刻砸門，阿海同步吹哨幹擾煞氣，陳燼同步突進側門。
三聲短哨是統一信號，兩聲短哨是按計劃撤退。一聲長哨——不管什麼情況，聽到一聲長哨就放棄任務往上遊。”
陳燼一直在旁邊聽著，手裡按著背包裡那塊石闆。凈煞篇的符文在腦海裡又過了一遍，夾脊關那顆“結石”還在，但比三天前已經鬆動了不少。
他把石闆掏出來攤在礁石上，指著凈煞篇裡一段符文說：“凈煞篇在水下的運轉跟陸地上不一樣。
陸地上氣走勞宮穴入空氣，在水下氣入水——水能導氣也能散氣。我在水下能維持的有效範圍大概隻有一掌左右，超過這個範圍凈煞效果會大打折扣。”
薑黎點了點頭。“所以你的任務是在側門突入之後，趁玄武還在應付正門的時候近他的身。凈煞篇不需要範圍大——隻要近身一尺之內能打出一掌完整的凈煞，就能破他的護體陰氣。”
“一尺夠了。”陳燼把手從石闆上收回來，“上次在湘西對付屍王，鎮屍篇是在符紙快失效的時候才打出來的。這次凈煞篇需要在水下被煞氣逼到極限時的那一瞬間爆發——我需要玄武親自把煞氣壓到我身上來，越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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