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歸處麵包車開進安平殯儀館的時候，雨剛停。院子裡積著水，火化爐的煙囪在灰濛濛的暮色裡安靜地立著，沒有冒煙。
陳燼從車上下來，站在大門口往裡麵看了一眼。門衛室亮著那盞昏黃的燈，老李頭的影子映在窗戶上，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端著搪瓷杯子。
“你們先回宿舍把濕衣服換了。我去找老宋。”陳燼對其他人說了一句，然後穿過院子往值班室走。
值班室的門虛掩著。老宋坐在桌邊翻值班記錄本，聽見腳步聲也沒擡頭。陳燼推門進去，在他對麵坐下。老宋把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拿鋼筆在上麵寫了幾個字，然後才擡起眼來。
“東海的事，周野打電話跟我說了。玄武跑了，對不對？”老宋把鋼筆帽旋上，放在桌上。他臉上的皺紋在檯燈下顯得比陳燼走之前更深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跑了。陣眼破了，但海底的煞脈沒斷。金算盤抓了王建國，在雪山。”陳燼把倉庫牆上那半截粉筆字的事說了一遍。
老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摸出煙盒，點了一根。煙霧在燈光裡緩緩散開，他抽了兩口才開口：“王建國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他在殯儀館待了幾十年，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他肯寫那個‘雪’字，就是故意要給你留條線。並非出於善心，而是他清楚金算盤要滅他的口。與其死在金算盤手裡，不如把線留給你。
你是陳家的人，你隻要跟著這條線追到雪山，金算盤就得麵對你。你贏了，王建國有機會活著。你輸了，他也認了。這是商人的演算法，很公平。”
“王建國是玄天會的人，你還叫他商人？”陳燼皺眉。
“玄天會裡分兩種人，一種信，一種算。王建國是後者。他在殯儀館當了幾十年主任，過得跟個退休老頭一樣，連個老婆都沒娶。
你說他是給誰賣命？並非為祭無淵賣命，而是為了錢。他守在殯儀館這口鍋邊上，為的是那筆從天上掉下來的酬勞。”老宋把煙灰彈在煙灰缸裡，“現在金算盤把這筆酬勞收走了，還要連人一起帶走。他當然不能這麼算了。”
陳燼沒接話。老宋把煙掐滅，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撥開一條縫往外看。後院的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晃著，葉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樹下那個土坑早就被青苔蓋住了，老趙的煙囪在後麵靜悄悄的，整個院子安靜得不太正常。
“你走之後第二天，亂墳崗又死了一個。林建民的表弟，同一個村子的，自己走到歪脖子樹上吊死的。老趙去接的屍體，接回來的時候身子還是軟的。”
老宋把窗簾放下，背對著陳燼，“封印已經崩到底了。你在外麵多破一個陣眼，這地方的煞氣就鬆一分。並非你做得不對，而是這棵樹等不到你回來了。它隻能靠老趙他們幾個人的命在這裡死撐著。
你回來一趟，就把所有東西都交代清楚。這殯儀館現在靠我這把老骨頭和老李頭的茶吊著，能撐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
陳燼站起來。“我今晚走。先去雪山。亂墳崗的封印如果撐不住，就按最壞的結果來——把16號櫃那麵牆炸掉，堵死煞氣進來的口子。你跟我說過，左為陽右為陰，中間那道縫就是門。如果把門徹底封死，能不能再撐一陣？”
老宋轉過身來看著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陳燼沒見過的情緒。“那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一道生門。炸掉它，陳家的後路就斷了。你以後要是遇上打不過的對手，想跑都沒地方跑。”
“我不需要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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