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賬房先生冰塔的門半掩著，那個撥算盤的人就坐在門後。
陳燼走進去的時候，他剛好把最後一顆珠子撥到位，算盤往桌上一擱，擡起臉來。
五十來歲，圓臉，細眼，兩撇鬍子修得整整齊齊，穿著件藏青色的舊式棉襖，看著不像玄天會的護法，倒像個老派賬房先生。
“坐。”金算盤指了指對麵的冰凳，像在招待來結賬的客人。
陳燼沒坐。薑黎跟進來，銅匕首橫在身前，刀刃在冷光裡泛著藍。
蘇沐晴站在門口，手裡的手電筒沒開，光斑在冰牆上晃出一小塊。
阿海靠在外麵的冰壁上沒進來，骨哨貼在唇邊，眼睛緊盯著金算盤身後那條幽深的通道。
金算盤沒在意這些。他又拿起算盤，輕輕撥了一下。“陳燼，二十二歲，安平殯儀館接屍工。
湘西陣眼破得漂亮，東海也破了。按玄天會的規矩，你現在這條命值十二根金條。祭無淵開價十六根，要全屍。”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不過在我看來，你值更多。
陳家有天火入命的血脈，化字流三篇也在你手上。
你要是不想打，我們可以談個價碼。你要什麼？錢，我比祭無淵多。
地位，這雪山陣眼可以給你一處別院，山下的牧場、林場、石料場，你隨便挑。我給你的比祭無淵給的多。”
陳燼沒說話，隻是看著他。金算盤也不急，把算盤珠從右往左推了一顆。
“你爺爺當年也來過雪山，陳仲平也來過。兩個人待的時間都不短。
你不想知道他們在這裡看見了什麼？”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像算盤珠卡在檔位上，“你爹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陣眼可以破，別動塔底下的東西。你猜塔底下是什麼？”
陳燼身子沒動，但搭在背包帶子上的手指收緊了。金算盤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眼睛更彎了。
“你果然不知道。”他站起來，把算盤夾在腋下，轉身往身後的通道走，“跟我來。
我這人從不做虧本買賣。我帶你去看，不讓你簽任何字。等看完，我們再談價錢。”
薑黎拉住陳燼的胳膊，低聲說：“這冰塔內外刻的是引字流的‘鐵算盤’局，進了通道，外麵的氣進不來，裡麵的煞氣出不去。
他敢帶你進去，就是有信心你能活著進去，不一定能自己走出來。”
陳燼把她的手拿開，往前邁了一步。蘇沐晴從後麵跟上來，沒說話，但陳燼能感覺到她的腳步聲很穩，像每次跟法醫去現場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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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在最後，骨哨換到了左手，右手在帆布包裡掏出了什麼。
冰塔通道又窄又長，兩側的冰壁裡嵌著無數細小的銅管，冷光在管中緩緩流動，像血管。金算盤走在前麵，算盤珠隨著腳步有節奏地輕響，像在給這條通道打拍子。
“這是整座雪山的賬本。”金算盤邊走邊說，“每一根銅管，都是玄天會送過來的煞氣，有從湘西來的，有從東海來的，還有從其他陣眼彙集過來的。
它們進到塔底，被算盤過濾、重分、重新打包，再送到全國各自需要的地方。我在這裡待了三十多年，就做這一件事——算賬。
氣怎麼走，什麼時候走，走多少，都是我說了算。”他回過頭來，看著陳燼，“所以我跟其他護法不一樣。
他們靠陣法，我靠分配。要是我不撥珠子，雪山陣眼撐不過三個時辰。現在你明白，為什麼祭無淵要留我在這裡了吧。”
通道走到頭，是一扇冰門。金算盤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質算珠，往門上一按，冰門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冰室，正中央是一座被冰封的祭壇，壇上放著一塊通體漆黑的石碑，碑麵刻著和金算盤手裡算盤一樣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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