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冰層在開裂，整座冰塔都在往下掉冰碴。
陳燼抓著阿海的後領拚命往上跑，腳下的冰階不斷碎裂，踩空一步就會滑進身後那片湧上來的血光裡。
阿海在前麵手腳並用地爬，骨哨從嘴裡掉出來，滾進裂縫裡找不到了。
薑黎站在冰室門口，半個身子探進通道，伸手把阿海拽了上去。
陳燼緊跟著躍出地洞，膝蓋剛落地，身後整條通道像被什麼東西從深處猛砸了一拳，轟地塌了下去。
冰塔底部傳來一聲極沉的爆炸聲，整座冰窟都在震動，頭頂冰柱開始往下掉，像倒掛的長矛一根根紮進地麵。
“走！”薑黎吼了一聲，拽著蘇沐晴往洞口跑。
陳燼回頭看了一眼。金算盤沒有出來。那股從塔底湧上來的血光順著塌陷的通道往外漫，所過之處冰麵變黑，像被炭火燒過。
血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是那些嵌在冰壁裡的屍體。它們從冰層裡掙出來，手腳並用地往外爬，渾身掛著碎冰，眼睛全被凍成了黑窟窿。
“他們跟出來了！”阿海喊。
周野在冰窟入口處等他們，腳下的雪地已經被震得裂開了幾道口子。他一把拽住蘇沐晴，把她往外推。
五個人衝出冰窟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整座冰塔從中間塌下去，冰屑和雪塵噴出來，像一頭白色巨獸被悶在水裡打了個滾。
大塊的冰從崖壁上滾落，砸進冰窟，把那些往外爬的屍體重新埋了下去。
然後雪崩來了。
不是從山頂滾下來的那種，是從冰窟下麵的山體內部往外翻的。
整片山坡開始往下滑，積雪像掀翻的棉被一樣成塊成塊地往下塌，雲一般的雪霧從山側倒卷上來，瞬間吞沒了逃出來的五個人。
陳燼隻來得及把蘇沐晴拽到自己身邊，四麵八方的雪就灌滿了他的口鼻和耳朵。
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起來，又重重地砸進鬆軟的雪堆裡。世界在旋轉，碰撞，往下墜，往下墜。
等一切停下來的時候，他已經被雪埋住了半截身子。
左胳膊歪在身後，肩胛骨那處舊傷被反扭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趴著咳了幾聲，嘴裡全是雪沫。爬起來一看，四周白茫茫一片，冰窟和來路全沒了。
薑黎和阿海不見人影，蘇沐晴和周野也不知道被雪捲去了哪裡。
“蘇沐晴！”他喊了一嗓子，聲音悶在雪原裡傳不遠。風吹過來，雪塵打在臉上像碎冰渣。
他掙紮著從雪裡爬出來，左臂使不上勁，隻能用右手扒著雪往前蹭。
手套已經磨穿了，指尖露在冷風裡，凍得發硬，像幾根紅蘿蔔。
他沒有停，一邊爬一邊喊。丹田裡最後一點暖意撐著他，像爐灰裡沒滅的火星。
前方十幾米處，雪裡伸出一隻手，手指在風裡微微動了一下。陳燼拚了命爬過去，一把抓住那隻手，是蘇沐晴。她半個身子被雪埋著，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凍得發紫。
陳燼把她從雪裡拖出來，拍掉臉上的冰碴，探了探鼻息還有氣。
“蘇沐晴！能聽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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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皮顫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眼神有一瞬間是渙散的，但很快恢復了焦距。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周野他們呢？”
陳燼搖頭。蘇沐晴掙紮著想坐起來，身體卻使不上力。
陳燼用右手把她半扶半拖到旁邊一塊被雪埋了大半的岩石後麵，兩人靠著岩石，風從岩石兩側刮過去，總算有了點遮擋。
“你的胳膊。”蘇沐晴說。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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