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塔底金算盤走在最前麵,步子很慢,像腿上綁了鉛。
陳燼跟在他身後,手裡的符紙一直沒鬆。
薑黎、蘇沐晴和阿海跟在後頭。
周野留在冰室門口守著,那把算盤碎了一地,他踩在上麵,滿地的珠子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冰塔的通道一層一層往下旋,越走越窄,到了最底下,門是一整麵冰,沒有鎖,沒有眼,金算盤把那隻受了傷的手按在冰麵上,冰層從掌心處向外化開,露出一個向下傾斜的入口。
一股極重的腥氣湧上來。陳燼腰間的化字流在血管裡跳了一下,像被針紮。
“下去就是陣眼。”金算盤撐著冰壁,聲音發抖,“我走前麵,這塔底有自己認人的規矩。陳家人不能第一個進會出事。”
陳燼從薑黎手裡接過手電筒,往下一照。冰階滑得反光,光照進去像被一口深井吸走。他讓阿海跟在金算盤後麵,自己第三個進。
蘇沐晴和薑黎留在上麵等。薑黎把散落的符紙塞進他懷裡,低聲說:“下去別逞能。你爹當年就是進了這種地方回來不人不鬼。”
底下是一個極大的溶洞,空氣像凍過的鐵,吸進肺裡刮嗓子。手電筒光照過去,滿牆的冰柱從洞頂倒垂下來,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這些屍體已經和冰壁長在了一起,身體半嵌在透明的冰層裡,像被封在琥珀裡的蟲子。
陳燼數了數,至少三十具。都穿著和殯儀館那些接屍工一樣的工裝,隻是顏色更舊,樣式更老,袖口上綉著安平殯儀館的編號。
“這是以前逃進雪山的接屍工。都是你爺爺帶出來的。他騙了他們,把他們按在這裡。”金算盤的聲音在冰壁間碰撞,“陳硯山當年是從這裡逃出去的。
他把自己的師兄師弟全封在陣眼裡,才壓住了陳道玄最後一道氣。這些人是他殺的。為了封陣,他把自己人全埋了。”
陳燼沒說話。他半蹲下去,看最近處那具屍體。冰層裡的臉還保留著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懼,是震驚。
那人的手按在冰壁上,五指張開,像要抓住什麼。陳燼喉嚨發緊,站起身時頭一陣發暈。
金算盤斜眼看他,咳了一聲:“你現在知道為什麼陳仲平從這裡回去就鑽了火化爐。陳家的債,從你爺爺那一代就欠下了。
化字流不是恩典,是你們的報應。你要殺我,這債也消不了。”
阿海在旁邊想說什麼,被陳燼攔下。他往洞深處走,氣流越來越急,前頭一點冷光像眼睛一樣懸在黑暗裡。
走近了,看清那是一座冰封的祭壇,上麵放著一塊石碑,碑上刻滿了引字流的符文。
碑麵中裂開一道隙,從隙裡透出很強的光。光不是冷的,是暗紅色,像將熄未熄的炭。
“這碑不能碰。”金算盤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是陳硯山親手封的。他也是從這裡出去之後才給自己留了化字流的石闆。
你碰了碑,雪山陣眼就全塌了。到時候山穀裡半個鎮子都得讓雪埋了。陳仲平當年沒碰,他選了燒自己。你考慮清楚。”
陳燼沒理他。他繞著石碑走了一圈,手電筒照過碑後。碑後放著一隻舊書包,皮革裂了口,露出半截作業本。
他蹲下去,手指剛觸到書包,裡頭的作業本自動翻開來,最後一頁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別信金算盤。他會把整座山的人全坑進去。
字跡不是陳仲平的,也不是陳硯山的。像是隔了很遠的年代,墨水都化了。他把作業本合上塞進懷裡。
書包底部還有一封信,信紙黃得發脆。陳燼展開信,隻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金算盤麵前。金算盤往後退,被冰壁抵住,臉上的汗在冷光裡亮成一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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