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山鬼借道火把在山風裡拉出長長的煙，阿苗帶著幾個青壯年把陳燼他們接回寨子。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隻有火把浸了桐油的竹節在風裡劈啪作響。
陳燼注意到阿苗握著火把的那隻手一直在抖，指節發白。
“老摩公怎麼說？”薑黎走在阿苗旁邊。
“他說今晚山鬼借道，寨子裡的人不能出門，更不能再上山。”阿苗咽了口唾沫，“他說山鬼聞到了生人味，今晚會在寨子外頭轉。誰開門誰回不來。”
阿海回頭望了一眼，山上的霧已經漫到了寨子後麵的田埂邊，黑沉沉地堆在那兒，像一堵活的牆。
回到寨子，阿苗把他們領到老摩公住的吊腳樓。摩公還坐在火塘邊，眼睛半閉著，身上裹著那件黑布長衫。
火塘裡的火快熄了，幾根柴枝冒著細煙。他聽見腳步聲，慢慢睜開眼，渾濁的瞳孔裡映著一點點火光。
“我看見你們去了。”摩公說，每個字都拖得極長，“那口井，也看見了。井裡的東西，也看見了。”他轉向陳燼，“你身上有東西，井裡的東西想要。
今晚它就在寨子外頭。你不出去，它進不來。可它會在外麵等，等到天快亮時，霧最濃的時候，它就會從田裡漫進來。”
“那是什麼？”陳燼問。
“被他們放出來的。當年埋在天坑底下的東西，被他們用黑水餵了幾個月。
現在它出來了，成了山鬼。山鬼不要命，也不要魂，它隻要身子。誰的腿腳有力，誰的命裡帶火，它就找誰。”摩公的手指在膝頭輕輕敲著，像在數什麼，“你叫陳燼。陳硯山是你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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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
摩公的嘴角動了動，像要笑，又像要哭。“你跟你爺爺一個命。他當年也來過這個寨子，走的時候也帶了一身火。
那是四十年前了。他也上過山，也見過那口井。可他沒有下去。
他下山以後，把自己關在屋裡燒了三天三夜的符紙，然後就走了。再沒回來。”
陳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陳硯山到過這裡。他也站過那口老井，也見過井裡的東西。
可他沒有下去。他逃了。回去之後，就把陣圖拆成三份藏了起來。他心裡忽然清楚了一件事：爺爺不是來不及破陣眼。是他不敢。
“我明天下去。”陳燼說。
摩公沒再說話。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枯瘦的手指抖了半晌，才把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小撮銀色的粉末，和半截燒焦的牛骨。他把這兩樣東西按在陳燼手心裡，讓他的手指合攏。
“銀灰塗在腳底，能避山鬼。牛骨含在舌底，能保住你下去之後的那口氣。”摩公說，“我年輕時替人守山，用的就是這兩樣。
現在給你。明天到了井底下，銀灰見水會散，你要在它散盡之前出來。散盡了，山鬼就能碰到你。”
陳燼把東西收好。蘇沐晴和薑黎站在旁邊，都沒有說話。阿海把火塘裡的柴重新架起來，用火柴點著。火苗跳起來的一瞬，整間屋子的影子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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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歇著。”薑黎說，“明天要下天坑。我、陳燼、蘇法醫和阿海，都得把精神養足。銀灰隻有一份，防不住四個人的身。我們得想別的辦法。”
蘇沐晴從包裡翻出那幾張符紙，展開。符紙還濕著，上麵的硃砂有些糊了，但神紋還能認。
她指著其中一張說：“鎮屍符是貼屍體的，井裡的東西不是屍體，貼不住。但這張符是護身的，貼在自己心口，能擋煞氣近身。
算上之前分給你們的，一人至少得有一張。我可以把剩下的幾張烘一烘，用火烤乾，看能不能撐到明天進山。”
“符紙我多畫。硃砂沒了，但我有辦法。”陳燼說。他看了一眼摩公給的那半截牛骨，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心裡有了一個極冒險的念頭。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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