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井底銅燈的光把整座地宮照得如同黃昏。
陳燼把石闆和骨片拚在掌心，正要往井口靠近，薑黎一把拽住了他。
“別過去。”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這井下麵的東西是活的。你腳一沾到黑水，它就知道你來了。”
陳燼停住。井口周圍的黑水沿著凹槽往鐵柱方向流，水麵像抹了層油，把銅燈的光反得變了形。
蘇沐晴仰頭看著那麵嵌在石壁上的銅鏡，手在背包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張折得發黃的紙。她把紙展開，上麵是一張黑白照片，已經潮了，照片裡拍的正是那麵銅鏡。
“我媽真的到過這裡。”蘇沐晴的聲音很輕，眼睛沒離開那麵銅鏡。照片背麵有一行極細的字，是蘇婉清的筆跡，寫著“陰陽鑒，能照魂。不可直視。”蘇沐晴把照片翻過來給陳燼看。陳燼掃了一眼，拉住她往後退了兩步。
“別直視那麵鏡子。”他說。
話音未落，井底忽然傳來一聲極悶的響，像有人在極深處敲了一口鐘。黑水應聲鼓起來，從井口溢出，順著凹槽加速流向十二根鐵柱。
柱上鎖著的人同時抽搐起來，嘴張得極大，像被什麼東西從喉嚨裡往外拽。
一個被吸成幹殼的祭品突然睜開了眼，眼白翻得隻剩灰濛濛一片，腦袋轉過來，麵朝陳燼他們。
陳燼聽到那人的喉嚨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在喊救命，又像在笑。
“他還沒死透。”阿海說，聲音很緊。他抽出竹筒，拔開蓋子，火油的氣味一下湧出來。
陳燼沒說話。他重新把目光放到井口。黑水還在往外漫。
他注意到井口石沿上刻著一圈極細的符文，紋路和懷裡的石闆同源，竟然是化字流的筆法。
他蹲下細看，那些符文已經被黑水泡得發黑，有些筆劃被故意鑿掉了。有人在破壞這口井原本的封印。
“這井是陳家封的。”陳燼說，“我爺爺當年沒下去，但他在這井口留了化字流的鎮紋。
現在鎮紋被人鑿掉了一半，所以黑水才漫出來。”他擡頭看向薑黎，“你們守墓人也有份封這口井。
鐵鏈和井口的化字流紋，是兩家一起做的。陳硯山不是沒下去——他把能做的都做了，隻是沒動井底的東西。”
薑黎蹲下來摸了摸井沿上被鑿掉的位置，指尖發顫。“這些鑿痕很新。
是最近幾天鑿的。也就是說，我們進山之前，玄天會的人還在井口動過手腳。他們也知道你爺爺的封印快撐不住了。”
陳燼站起身。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井口每多溢出一股黑水，寨子裡就多幾個人中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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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黑水不是什麼井水，是被鎖在井底的東西通過陣眼往外滲出來的陰煞。若不重新封死這口井，整個苗寨都會變成第二個亂墳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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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補上鎮紋。”陳燼說。
“怎麼補？黑水已經漫出井口了，你手一伸過去就會被纏上。”蘇沐晴皺著眉。她雖然不修術法，但一路看過來，知道這黑水不簡單。
“用我的血，混著歸元篇的罡氣，重新寫那半圈紋路。”陳燼把石闆遞給薑黎，自己捲起左袖，小臂上還纏著在雪山時留下的繃帶。
他拆開繃帶，露出底下剛結痂的傷口，沾著一點暗紅。“井口封印是化字流的，用陳家血脈來補，它不會反噬。”
阿海從背上解下那捲防水布，說：“黑水要漫過來了。我幫你把周圍的水擋一擋。”他把防水布沿井口外圍鋪開，又用竹筒裡的火油在布外澆了一圈。
那黑水碰到火油，發出細密的滋滋聲，像被燙到了。薑黎把短蠟插到井口邊，蠟光照著那些被鑿爛的符紋，像一道斷掉的城牆。
陳燼蹲在井口邊，用指甲在左臂結痂處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他不敢浪費，右手食指蘸著血，順著半圈被鑿掉的紋路慢慢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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