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諭陳燼跟在陳叔安身後，穿過內苑七折八拐的迴廊，最後停在一扇他從未走近過的黑漆木門前。
門扇上沒有花紋，隻嵌著一對銅環，環上纏著紅繩，紅繩已經褪得發白，像在太陽底下曬了很多年的舊傷。
“這地方叫神殿。”陳叔安從袖中摸出一塊竹牌，往門縫裡一插，銅環自動鬆開了紅繩，門緩緩往裡開，“點命過了，老魏試過了，我的考也過了。今天是你入會前最後一關——神諭。”
陳燼問：“神諭是什麼？”
“讓陳道玄看你一眼。”陳叔安說，“不是看你的臉。是看你的火。你的火到底能不能接住他的神諭，決定了你能不能在玄天會站住腳。前三個少主，有兩個沒熬過這一關。”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甬道，比冰棺地宮那條更窄更暗。沒有燈，隻有石壁本身滲出極淡的藍光，像一條會呼吸的裂縫。
陳燼跟在陳叔安身後，右掌心那點燈咬的紅印開始跳。不是疼，是像有蟲子在裡麵拱。越往下走，跳得越厲害。
他按著袖口裡的黑繩，那是陳叔安之前給他的陳家家傳舊物，三片發黃的甲片壓在腕上，涼意順著骨頭往上爬。
甬道盡頭出現一扇低矮的石門，門隻到人的胸口，像是給什麼東西留的門，不是給人走的。
陳叔安停住腳，將竹牌掛在石門旁的石釘上。石門震動，升起半尺，露出一道縫。
“進去。能讓你看的東西，都在裡麵。記住，別說話，別擡頭直視。
神諭降下來的時候，站直了，受著。”陳叔安背過身去，留了一句，“我在外頭等你。香燃盡前出來。”
陳燼貓著腰鑽過石縫。裡麵空間不大，三麵環牆，牆根下點了七盞長明燈，光極暗。
正中最深處供著一塊半人高的黑石，黑石前沒有香爐，沒有貢品，隻有一小片凹陷的石台，像被無數隻手掌按出來的。
陳燼知道那是什麼——這是給陳道玄意誌寄身的神龕。他跪了下去。不是自己想跪，是膝蓋一沾石台，那黑石裡便透出一股極重的壓力，像有隻手從石頭裡伸出來，按著他的後頸往下壓。
他咬著牙沒低頭。歸元篇在體內轉起來，快得像被什麼催著。丹田裡的火被外麵的氣逼得往上一竄，沿著脊柱直衝後腦。
黑石忽然裂開一條極細的縫，七盞長明燈同時矮了半寸，火苗全變成暗藍色。
陳燼覺得有什麼東西從頭頂落下來，像一盆冰水從百會穴直灌到底，渾身的血都像凍住了半秒。然後火又燒起來，從凍住的地方一路破出去，燒得他眼前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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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諭。他在殯儀館時聽老宋提過這個詞。老宋說陳硯山當年也曾受過神諭，出來之後整個人瘦了十斤，三天沒開口說話。
陳燼以為那是神話。現在他信了。那從黑石裡來的東西沒有形，也沒有聲，隻是極冷極重地壓下來，像一整個亂墳崗的陰氣都堆在頭頂。
它沿著他的火往裡探，像在找一個入口。他體內的天火被點燃了，黑石表麵出現了一道極深的紅色紋路，像被火從裡麵燙出來的。七盞燈的火苗同時往回漲，把那道紅紋照得刺眼。
陳燼死死撐著，膝蓋已經麻木了。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隻有幾秒，也可能是一炷香。那股壓力終於慢慢退去，像潮水從腳邊撤走。
他整個人向前一傾，雙手撐在石台上，十指抖得厲害。黑石上那道紅紋沒有消失，反而像滲進了石頭裡，變成一條彎曲的血線。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忽然感到後頸發涼。石縫外傳來陳叔安極低的聲音：“香快燃盡了。出來。”
陳燼幾乎是爬出石縫的。陳叔安一把扶住他，把竹牌摘下來塞回袖中，半背半架地把他拖回地麵。
陽光從迴廊外打進來，陳燼眯著眼，覺得那光刺得人想流淚。陳叔安把他放在地上，讓人端來熱水。
陳燼喝了兩口，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那石頭裡，有東西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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