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陳燼被帶回了內苑西角的新住處。屋子比原先那間大了一倍,門窗都換了新的,門口還站了兩個灰衣小廝。
陳叔安隻說了一句“換地方了,今晚子時有人來接你”,就走了。陳燼在屋裡坐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有人來敲門。
來的是祭月,身邊跟了個挑燈的小丫頭。她站在門口,穿一身玄色衫子,頭髮用銀簪別著,比前兩日多了幾分正式。她看了看陳燼,說:“大祭司請你赴宴。跟我走。”
宴會廳還是那間,但今晚的人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陳燼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低低的說話聲。
門一推開,所有聲音都停了。幾十雙眼睛轉過來,像黑夜裡忽然亮起一片磷火。
祭無淵坐在最上首的輪椅上,今晚沒穿那件舊袍,換了身暗金邊的玄衣,臉上的黑斑在燈下顯得更深更重。他身後站著兩個戴銅麵具的侍從,一動不動,像兩尊泥像。
陳燼被引到右首第一張案前。這位置和上次不同,正對著陳叔安。那是個信號——他不再隻是坐在邊角的新人,他已經是這屋子裡坐得最高的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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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安沖他舉了舉杯,沒笑。陳燼坐下,先向祭無淵行了個禮。祭無淵沒說話,隻慢慢擡了擡手,宴會便算開了。
酒過三巡,屋子裡才又有了說話聲。有人過來敬酒,陳燼來者不拒,都隻抿一小口。
他臉上始終掛著一層極淡的笑,像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麵具,涼得恰到好處。掌心的火被鎖心散壓得極穩,兩隻手也不再抖了。
祭無淵還是不說話,就在上頭慢慢吃一盅燉得極爛的肉羹。偶爾擡頭看陳燼一眼,眼神看不出喜怒。
宴到中段,一個穿青袍的中年人站起來,端著杯酒沖陳燼道:“少主既然受了神諭,又是陳家的血脈,不知道在術法上主修哪一流?我們這些做事的,總得知道日後聽少主的令,該往哪個方向使力氣。”
這話說得客氣,但滿堂都靜了一瞬,人人都在等陳燼怎麼答。
陳燼放下酒杯,看向那人。他沒見過這人,但看座次是術堂裡的頭目。他笑了笑,說:“我在外麵是幹接屍的。
諸位都知道,接屍的人什麼都得會一點,又什麼都做不精。往後在堂裡,還要請各位多教。”他不接“哪一流”的話頭,把皮球踢了回去。那人愣了一下,乾笑著喝了酒坐下了。陳叔安在對麵微微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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