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段神諭之後，陳燼在術堂的時間明顯多了起來。陳叔安給他安排了一個固定的位子，在三層最角落的窄室裡，跟老魏隔著一道竹簾。
每天早晚各來一次，練引字流，認煞氣，背陣圖。來的人不多，有時隻有陳燼自己，有時會多一個年輕術士。
那人叫小段，二十齣頭，比陳燼還小一歲。長得白白凈凈，見人就笑，笑的時候眼睛彎成兩條細線。可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笑比不笑還讓人起疑。
小段不是被綁進來的，是家裡送進來的。他爹是風水世家的旁支，聽說玄天會能學真東西，就把兒子塞了進來。
小段自己也願意，說外頭那些陰陽先生全是騙人的，隻有這裡的東西是真的。
陳燼一開始沒理他。小段也不惱，天天端著茶壺來，給陳燼續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說術堂的規矩，說老魏的脾氣，說哪個教習背後收了誰的錢。陳燼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沒有白來的熱絡。小段嘴裡的每句話，都像從河底摸出來的石子，得掰開看裡頭是不是空的。
這天午後，小段又來了，手裡捏著一張折得極小的紙。他把紙塞進陳燼手裡，臉上還笑著，嘴卻沒停，扯著昨晚食堂吃什麼的閑話。陳燼把紙展開，上麵隻寫了一個地名：江城。
“從外頭回來的人給的。”小段走的時候，極快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被腳步聲蓋過去。
陳燼把紙團了，塞進袖中。當晚他回到住處，點起油燈，用陳叔安教的引字流傳訊術，把信息藏進一段極普通的香咒裡發了出去。
他知道蘇沐晴在外頭收得到。那套感應設備還是她改裝氣象監測器做出來的，專收這種藏在香灰裡的信號。
第二天，陳叔安來找他，說小段是這一批新弟子裡最會看風向的一個，但也不是誰的狗。陳燼沒接話。他還在等外頭的消息。
消息來得比預想中快。第三天淩晨，陳燼在香灰裡收到蘇沐晴的回信。很短，四個字——“收到。處理。”他知道她懂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城那邊又來了新動靜。小段又遞了一張紙，上麵寫的是：江城殯儀館正在加固陣眼，換了一批新的祭品。
陳燼把紙燒了。他知道這是玄天會的反撲。王建國跑了，井裡的天火種被取走了一部分，玄天會的人馬回到了殯儀館，想把井口重新布置起來。可老李頭他們還在那裡，蘇沐晴和周野也在外麵盯著。
陳燼隻能等。
他開始更頻繁地去術堂，早上和晚上都去，有時晚上去了也不練，就坐在角落裡看小段畫符。
小段畫符的手很穩，落筆不抖。有一回他忽然小聲說：“陳少主，你是從外頭進來的，外頭的天是不是很亮？”陳燼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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