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段遞來“已破”那張紙條後,陳燼以為江城那邊能安生幾天。可第二天一早,他剛到術堂,就覺得氣氛不對。
天井裡的香灰比平時厚了一層,幾個灰袍弟子縮在廊柱後麵,不敢大聲說話。陳叔安站在三層欄杆邊上,背著手往下看,臉色在晨光裡看不分明。
“出什麼事了?”陳燼走過去。
陳叔安沒回頭,隻說:“江城那邊昨晚死了兩個人。老李頭沒事,老趙被削了兩根手指。蘇法醫帶著人把陣眼端了,但玄天會去的人裡,有一個‘影子’,沒走。她還在查。”
陳燼後背一涼。“影子”這個詞他在情報卷宗裡見過,是玄武手下專門負責清理痕跡的人。
動手之後留在原地,等風頭過了再抹掉一切,有時候連自己人都抹。蘇沐晴在外麵,還帶著周野和阿海。
她再厲害,也是法醫,不是術士。他轉身就要往外走,被陳叔安一把按住。
“你現在出去,就是告訴全總部的人,你急。”陳叔安的手像鐵鉗一樣扣在他肩上,“不是早說好了嗎?外麵的事,交給外麵的人。”
陳燼喉嚨裡發緊。他說不出話。陳叔安把他拉到三層最裡麵的窄室,關上門。屋裡隻點著一支白蠟,火苗在他眼裡一跳一跳。
“蘇沐晴這次端掉的是江城一個外圍節點,還沒碰到井。玄武的人留在那裡,是想順藤摸瓜,找到她在外麵的活動軌跡。
你這個時候出去,把她暴露了。”陳叔安的聲音很低,卻字字壓得陳燼喘不過氣,“你現在是玄天會的少主。你隻能在這裡等她的消息。”
“等她的消息?她一個人在外麵。”
“她不是一個人。周野和阿海都在。”陳叔安鬆開手,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你這樣子,跟你爹當年一模一樣。
他那時候也是,一聽說你媽在縣城出了事,當夜就想翻山出去。結果呢?他連內苑的門都沒出,就被祭無淵的人按在地上。後來他學乖了,越急越要穩。”
陳燼閉上眼,慢慢把氣往丹田裡壓。鎖心散已經化在血裡,可那團火還是不住地往上拱。他數了十幾下,才把呼吸調勻,問:“消息從哪來的?小段?”
“不是小段。是術堂外派弟子回報的。”陳叔安把蠟吹了,屋裡一暗,“小段還沒資格接觸這種消息。他給你的那些,也就是外頭人嚼剩的舌頭。不過這孩子機靈,可以留。”
陳燼沒說話。他知道陳叔安說得對。他不能動,不能露出一點破綻。他隻能在這裡等。
可他一想到蘇沐晴身邊現在有玄天會的“影子”咬著,就覺得自己坐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像個廢物。
當天下午,陳燼沒去術堂,也沒回住處,就一個人坐在內苑西角的小天井裡。四周高牆,天隻有一小塊,像塊髒了的灰布。他擡頭望天,望得脖子發酸。
阿海如果在,一定會說這是“坐井觀天”。陳燼笑不出來。他忽然想給蘇沐晴發消息,可香灰傳訊隻能用引字流,而引字流在這個地方,每一絲波動都可能被監香的人截到。他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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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時候,祭月來了。她沒帶人,自己提著一盞小燈籠,站在天井口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走進來。她把燈籠放在地上,和我隔著一小片青苔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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