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都得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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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老蔫洗了把臉，把院子裡那堆劈了一半的柴歸攏了歸攏，就往孫大嘴家走。
孫大嘴家的院門敞著，屋裡亮著燈。
老蔫進了院子，就聞見一股酸菜燉肉的味兒，混著柴火煙子，往鼻子裡鑽。
他推門進屋，孫大嘴正蹲在灶坑跟前添柴，灶上的大鐵鍋咕嘟咕嘟冒泡。
趙有財已經來了，坐在炕沿上，麵前擱著張矮桌，桌上擺著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疙瘩、一盆花生米，還有一瓶老白乾。
趙有財看見老蔫進來，拍了拍炕沿：“老蔫，上炕。”
老蔫脫了鞋，上了炕，盤腿坐在趙有財對麵。
孫大嘴從灶坑跟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鐵鍋端上桌，擱在正中間。
酸菜燉肉，裡頭擱了粉條子，油花子漂了一層。
孫大嘴又摸出三個粗瓷碗，把酒倒上，一人一碗。
“來，先整一口。”孫大嘴端起碗。
三個人碰了碰碗，各喝了一口。
老白乾辣，老蔫咂了咂嘴，夾了一筷子酸菜擱嘴裡。
趙有財把碗放下，抓起幾粒花生米扔嘴裡嚼著。
他看了孫大嘴一眼，孫大嘴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這一眼，老蔫看見了。
他沒吭聲，又夾了一筷子肉。
孫大嘴先開的口。
他端著碗，沒喝，在手裡轉著，說：“老蔫，柳樹屯那事，辦利索了？”
老蔫說：“利索了。”
趙有財說：“那個崗子上住的人，叫啥來著？”
老蔫說：“孟廣發。”
趙有財點了點頭，嚼著花生米。嚼了一會兒，他把花生米咽下去，看了孫大嘴一眼。孫大嘴把碗擱在桌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了搓。
趙有財開口了：“老蔫，我倆想問你個事。”
老蔫說：“問。”
趙有財說：“三爺啥時候回來？”
老蔫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孫大嘴接過話頭：“是啊，老蔫。三爺閉關這麼些日子了，也沒個信。先前你在村裡辦事，三爺在，咱心裡有底。這回柳樹屯的事，你一個人跑前跑後的，我跟有財尋思著，三爺要是在，你也不至於這麼費勁。”
老蔫把筷子擱下，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酒辣，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他把碗放下，看著桌上那盆酸菜燉肉，沒說話。
趙有財說：“老蔫，三爺到底啥時候回來？有個準信沒有？”
老蔫搖了搖頭。
孫大嘴問：“沒準信？”
老蔫說：“沒準信。”
屋裡靜了一會兒，就聽見灶坑裡柴火劈啪響了一聲。孫大嘴搓了搓手，說：“那……那你自個兒頂得住？”
老蔫又喝了一口酒。
這回他沒急著咽，含在嘴裡咂了咂，才慢慢吞下去。他說：“頂得住頂不住，都得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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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有財歎了口氣，抓起酒瓶給三個人又倒上。
他說：“老蔫，我不是說泄氣話。我就是覺得，三爺在的時候，這村裡有個主心骨。三爺不在，啥事都壓你一個人身上。你也是六十多的人了。”
老蔫說：“六十多咋了，還能動彈。”
孫大嘴說：“能動彈是能動彈，可萬一哪天來個厲害的，你一個人……”
老蔫沒等他說完，擺了擺手。他說：“三爺閉關，有他的道理。他不在，事兒該辦還得辦。柳樹屯那事，我一個人也辦了。孟廣發那點東西，沒學全，掀不起浪。”
趙有財說：“那要是來個學全的呢？”
老蔫沒答。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下去，他臉上熱了，耳朵根子也紅了。
他放下碗，看著趙有財和孫大嘴，說：“學全的，我也辦。三爺不在，我替他守著。”
孫大嘴和趙有財互相看了一眼，沒再問。
三個人悶頭吃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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