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長生當鋪名震天下，引來了一個失憶悶油瓶沾著黃泥的帆布鞋鞋底，越過高高的木門檻。
落在了長生當鋪前廳的老榆木地闆上。
“啪嗒。”
泥水順著鞋幫往下滴。在長滿包漿的木闆上暈開一團臟汙。
外麵雨下得正大。
秋雨砸在青瓦上，連成一片悶響。
冷風順著大開的店門灌進來。吹得櫃檯上的賬本紙頁嘩啦啦直翻。
紅姑娘正趴在櫃檯上對賬。
聽到腳步聲，她停下手裡的毛筆。
黑色的墨水滴在舊宣紙上，化開一個黑點。
她擡起頭。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那把斬馬短刀的刀柄。
長生當鋪現在兇名在外。
北門城牆上掛著的那具東北張家特使的血屍，還沒人敢去收。
這幾天，連隻野貓都不敢往清水街上湊。
這個時候進門的，不是來找死的，就是真有大買賣。
她剛想開口嗬斥，把這不懂規矩的野漢子趕出去。
刀柄在手裡轉了半圈，話卻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紅姑娘愣住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陣穿堂風從大開的門外刮進來。帶著他身上的氣味。
那不是外麵下雨的泥腥味。
那是常年在地下幾十米深處，跟腐屍、爛木頭、發黴的陪葬品混在一起發酵出來的死氣。
這股死氣太重。重得像背著一座幾百年的老墳。
紅姑娘走南闖北，在常勝山當大當家的時候，見過無數摸金校尉和卸嶺力士。
但沒人在身上能積攢這麼濃烈的死人味。
更邪門的是，這個穿著破舊連帽衫的年輕男人身上，透著一股讓她骨頭縫發酸的兇煞。
這股煞氣不往外露。全憋在皮肉骨血裡。
不像陳皮那種一點就炸的狂暴。
這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死寂。像一把在地下埋了千年的斬頭鐵劍。血跡幹透了，但砍過的人命全融在了鐵鏽裡。
櫃檯下。
原本趴在地闆上打呼嚕的紅毛妖犬，猛地站了起來。
它沒叫喚。
四條粗壯的狗腿綳得死緊，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後背的暗紅色狗毛像鋼針一樣根根炸開。
這頭吃過仙藥殘渣、能撕碎日本武士的兇獸。
此刻喉嚨裡擠出一種遇到天敵時才有的微弱嗚咽聲。
它碩大的身軀一點點往後退。
一直退到老榆木櫃檯最深處的死角，把腦袋死死埋在兩隻前爪下麵，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年輕男人沒理會當鋪裡的防備。
他站在門廳中央。
雨水順著下巴滴在胸口的粗布衣服上。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水。
他緩緩擡起頭。
連帽衫的帽子往後退了一寸。露出那張蒼白得沒有任何血色的臉。
一雙狹長的眼睛。
眼神空洞。
沒有焦距，沒有恐慌，也沒有任何活人的情緒。
像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空殼，憑著本能在大街上遊盪。走到這裡，隻是因為腿走累了，隨便找了個避雨的屋簷。
後院天井。
竹搖椅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李長生摘下搭在臉上的半舊青布長衫。慢慢坐起身。
他沒有戴那個破碎的圓框黑墨鏡。
睜開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流光。
神識透體而出。
越過天井的雨幕，穿過前廳的隔斷布簾，直接罩在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視線穿透了濕透的粗布連帽衫。
穿透了那層蒼白冰冷的皮肉。
李長生看到了那具軀殼底下的東西。
那是血。
滾燙、濃稠、像地心深處的岩漿一樣，在血管裡緩慢流淌的暗金色血液。
這血液太霸道。
血液裡蘊含著恐怖的生機和毀滅力量，甚至在壓迫著他自己的經脈。
每一次心臟跳動，這股血液都會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一頭被困在肉體凡胎裡的遠古瑞獸，在瘋狂地衝撞牢籠。
麒麟真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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