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欠我一場交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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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落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絲敲打著回廊的瓦簷，沙沙作響。
鶯時穿著一身她平日不太穿的紅色，隻是肩頭布料被雨水洇開一塊深色的水痕，涼意浸著衣料貼在肩頭。
守衛依例進行檢查，打開食盒。
木質盒蓋向上翻起，淡淡的食物熱氣緩緩湧出來，混著雨後潮濕的寒氣漫開。
兩層食盒擺得整齊，上層是一碟軟糯的桂花蒸糕，下層盛著一碗還燙著的薏米蓮子甜湯，瓷碗外壁蒙著一層薄薄水霧，還有一壺果酒。
兩名守衛俯身，目光仔細掃過每一樣吃食，糕餅邊緣正常，沒有發現有夾帶私物的痕跡。
其中一人拿銀簽分別探進湯碗、酒壺中，銀簽沉了進去又取了出來，下部色澤依舊明淨，沒有一絲發黑。
“例行公事，還望夫人不要見怪。”守衛收回銀簽，側身退開半步，讓出通往私獄入口的通路。潮濕的風順著通道深處卷過來，夾帶地底獨有的陰冷黴氣。
鶯時垂了垂眼，紅色衣袖微微滑落半截，指尖輕輕扶穩食盒的提梁，聲音被雨聲襯得平和淡然，“理應如此。”
她邁步向前，鞋底碾過廊下積起的淺淺水窪，細碎水花向兩側漾開。
鐵門發出沉悶的轉軸聲響緩緩推開，她一步一步的向下走去，昏暗的光線撲了出來。張小魚依舊靠著石壁靜坐，聽見腳步聲，抬眼望過來。
這一回，他的視線先落在了鶯時肩頭那一塊深色的雨漬上，頓了一瞬，才落到她手中的食盒之上。
她垂著眉眼，長長的眼睫濕漉漉的，眼眶泛紅，眼底盛著一層薄薄水光，看著像是已經偷偷哭過好幾日，聲音壓得低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我來見你了。”
潮濕的地下囚室沒有燭火，隻靠鐵門上方一道狹小的通風口漏進一點微弱的天光。雨水敲打上方地麵的聲響隔著厚厚的岩層傳下來，悶悶的，如同遠處斷續的鼓點。
張小魚緩緩直起身，原本靠著石壁的後背離開冰冷岩壁。他沒有先看向食盒，目光停留在她泛紅的眼尾，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
“不必這般。”他的聲調放得很輕，周遭寂靜，每一個字都蕩在陰冷的石室裡，“在外人麵前落淚尚可演給旁人看，到了這裡，就不用硬撐這副模樣。”
鶯時將食盒輕輕擱下，指尖微微發抖，兩行眼淚終於順著麵頰滾落下來，卻沒有發出嗚咽的哭聲。那淚水落下去，滴在食盒的木蓋上，暈開小小的濕點。
她垂下頭，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個人能夠聽見，“沈崇淵那邊已經接連數次上書，催促長沙這邊定你的罪。公館內外眼線密布，每一步都要萬分小心。”
她抬手飛快抹了一把臉頰，紅色衣袖擦過淚痕，布料留下一道淺淺水跡。
張小魚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不見半分慌亂。他俯身，目光掃過食盒，視線短暫停頓，那是他們之間無聲的暗號。
“我知道。”他低聲回道，“局已經鋪好，就差最後收束。隻是委屈你了，要日日裝作惶惶不安的樣子。”
通風口外的雨還在下，細碎雨聲綿綿不絕，隔絕了地底這一番隱秘的交談。厚重鐵門之外，依稀可以聽見守衛來回踱步的皮鞋聲響，時刻監視著這間囚室裡的一舉一動。
鶯時稍稍挺直脊背，再度抬眼時，眼底那層脆弱的淚光依舊保留著，刻意留給門縫之外隱約窺探的視線。
“先吃吧。”她輕聲說，伸手掀開了食盒的蓋子，將裡頭的東西都取了出來，又拿出小酒杯，一人倒了一杯。
“其實我一直覺得遺憾，我們之間，竟連交杯酒都沒有喝過。”
酒杯是一對小巧的青瓷杯，清冽淺淺的酒液在杯壁之中微微晃動，地下囚室光線昏晦，映得青瓷泛出一層幽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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