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長沙局定，歲歲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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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京華，夜色奢靡。
沈崇淵的官邸燈火煌煌，琉璃燈盞綴滿長廊，庭院笙歌低繞，賓客滿堂，一派高官顯貴的盛景。
他今夜設宴，宴請軍政部一眾同僚，還有許多北平有頭有臉的人物，滿桌珍饈羅列，酒香醇厚，席間人人笑語逢迎，句句皆是恭維稱頌。
座中主位，沈崇淵一身筆挺軍裝，肩章星輝奪目，麵色意氣風發。連日來緊逼朝堂、彈劾長沙、催審罪臣，步步順遂，早已讓他心高氣傲，自覺大局在握。
侍者依次端上晚間滋補膳食，湯清味潤，擺盤雅致。
正是近來風靡京城權貴圈、傳自長沙的養生膳方。
沈崇淵素來惜命，篤信這套膳食固本培元、清淤養氣，日日必食，從不間斷。他執筷從容，慢條斯理品嘗湯食、配菜，入口溫潤回甘，隻覺心神舒展、鬱結漸消，愈發認定此方絕妙。
可膳湯入腹，暖意是假，毒勢翻湧是真。
席間幕僚舉杯笑道，“長官運籌帷幄，一紙彈劾壓得長沙啞口無言，張啟山縱有鎮守江南之威，此番也束手無策。那姓張的副將通敵瀆職、罪證確鑿，不出幾日，便可就地定罪，長沙兵權，儘歸您掌控！”
滿座附和，掌聲四起。
沈崇淵唇角揚起得意笑意，端起酒杯淺抿一口，眼底儘是勢在必得的張狂，“張啟山盤踞長沙日久，早已尾大不掉。朝廷早有忌憚，此番他麾下副將出事，是天賜良機。”
京中一眾官員輪番上前，絡繹不絕上前舉杯敬酒。
“恭喜沈次長，長沙那邊的案子眼看就要塵埃落定。”
“此番一舉剪除張家勢力，往後便要仰仗次長多多照拂。”
一杯接一杯的酒遞到麵前。連日以來那套暗藏消磨的養生膳食早已悄悄掏空他的根基，內裡氣血紊亂，臟腑日漸虛耗，隻是平日尚且能夠靠著一股心氣強撐住精神。此刻烈酒輪番入腹，熱流翻湧，如同火星落進早已乾裂的柴薪。
沈崇淵臉上帶著幾分慣常的倨傲，來者不拒，儘數照單全收。一杯又一杯烈酒灌下，耳邊恭維的話語嗡嗡作響，周遭燈火在視線裡開始來回晃動。
起初隻以為是酒意上頭，太陽穴突突狂跳，腦中仿佛有一根繃了許久的弦，驟然之間“啪”的一聲斷了。
劇痛轟然席卷腦海。
他渾身猛地一僵，手中酒杯哐當砸落在地，青瓷碎裂的脆響刺破滿堂喧鬨。賓客的談笑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驚愕地望過來。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鼻孔先淌下來，緊跟著嘴角也不斷湧出暗紅血沫。他身子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隨從慌忙上前想要扶住他，指尖剛剛碰到衣袖，沈崇淵便重重栽倒在地。
鮮血不斷從口鼻向外溢出，染紅了身下華麗的地毯。他四肢輕微抽搐數下，轉瞬便不再動彈。
滿堂賓客瞬間大亂，呼喊聲、驚叫聲此起彼伏。
“次長！沈次長！”
有人撲過去探他頸間脈搏，指尖一觸便是一片死寂。脈搏已然消散，人轉瞬之間便氣絕身亡。
京城夜雨驟急，軍政部次長官邸徹底淪為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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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權貴麵無人色，方才的恭維盛景、推杯換盞，儘數化作刺骨的死寂。
臟腑崩損，氣血枯竭，毫無征兆，驟然暴斃。
無人能解其中蹊蹺。
所有人都歸咎於他連日操勞政務、心緒鬱結、宴飲過量，隻當是高位權臣積勞成疾、猝然殞命。誰也不會想到，這場看似突發的暴斃，從來不是意外。
是日複一日、餐餐不落的養生藥膳，悄悄相克毒緒、蠶食根基；是權欲攻心、躁進失態，親手撕碎了自己最後的生機。
他用納度毒糧布下滅城殺局，構陷忠良、攪動長沙風雨；
最終栽在最尋常的三餐膳食裡，死於自己貪權惜命的執念之下。
無聲無息，自食惡果。
沈崇淵一死，京城朝堂瞬間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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