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家她渾身是血,頭向後仰著,兩條胳膊軟軟垂下來,隨著雁雲的步子一晃一晃,一條腿像斷了似的,從雁雲臂彎裡斜出去。
唐敘爻隻看了一眼,心就像被人攥住了,她從來沒見過唐昭禾這樣,她多好強的人,此刻卻像一捧從火裡扒出來的紙,輕飄飄的,風再大些,就要散。
“快!接一下!”蘇絳喊,她嗓子全啞了。
墨樞衝過去,雁雲沒讓,她緊了緊手臂,把唐昭禾往懷裡又抱了抱。
唐昭禾的頭磕在雁雲頸窩裡,血順著她的衣領往下滲,雁雲沒管,她眼眶紅得厲害,卻沒哭。
低低說了句:“我抱著她,你們帶路。”
墨樞點頭,他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蓋在唐昭禾身上,唐敘爻也上前,伸手把唐昭禾垂下來的手放回她身側,她摸到那手,冷得嚇人,脈搏像隨時會斷。
“走。”雁雲說,她聲音很輕,像怕驚著懷裡的人。“小豆子在船上等著。”
“還有多遠?”墨樞問。
“過了溪就是。”蘇絳道,她回頭看了一眼,後頭黑沉沉的,那些日本兵到底沒再追來,可誰也沒鬆氣。
溪水聲近了,唐敘爻先蹚過去,又回頭扶人,墨樞在中間接應,雁雲抱著唐昭禾,一步一滑,水很涼,但她像什麼也感覺不到,隻死死抱著懷裡的人。
灰燕在頭頂飛,一圈又一圈,像在替他們守著最後這段活路。
過了溪,小豆子果然等在那,一條船,半截在水裡。
他正急得直轉,一見他們,便跑過來。
“快!上船!快!”他壓著嗓子喊。
他看見雁雲懷裡的唐昭禾,腿一下軟了。
“門主……”小豆子聲音抖得不像話。
“別叫了,上船。”雁雲說。
船離了岸,溪水托著船,慢慢往下遊漂。
唐昭禾躺在雁雲懷裡,血還在流,墨樞的外衫已經透紅,唐敘爻拿布去堵她的傷。蘇絳把最後一點藥粉全撒上,沒人說話,隻有水聲。
唐昭禾的眼皮動了動,她像想睜眼,又沒力氣,雁雲低頭,把額頭抵在她額上。
“再撐一會兒。”她說,聲音極輕,像怕把唐昭禾最後一點魂嚇散,“再撐一會,我們快到了。”
唐昭禾沒應,可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極輕極輕地,攥住了雁雲的一根手指。
像三年前一樣,像在說:我還活著。別怕。
墨樞和小豆子一人一頭,拿槳拚命劃,船上誰也沒說話,隻聽見水聲,和唐昭禾越來越淺的呼吸。
“再快點。”蘇絳低聲道。
她蹲在船尾,槍還攥在手裡,手指全是血,有唐昭禾的,也有她自己的,她像頭綳到極點的獸,眼睛還盯著來路。
“這已經是最快了!”小豆子聲音發顫,他不敢回頭看唐昭禾,他怕自己一回頭,手就軟了。
墨樞悶頭劃水,兩臂酸得厲害,像要從肩上斷下來。
古墓裡走了那麼久,又一路逃命,他其實早沒力氣了,隻是懷裡那個油布包像塊烙鐵,貼著他的心口,那是唐昭禾用命換來的,他不能停。
“敘爻姐,你按住她腿上那處。”雁雲忽然道,她聲音很輕,可極清楚。
唐敘爻立刻湊過來,她撕下自己半邊袖子,唐昭禾右腿靠近腿根的地方,血還在往外滲,唐敘爻用布條死死勒住。
她擡眼看雁雲,雁雲也看她,她們心裡都清楚,這傷太重了,槍子兒還在肉裡,又流了這麼多血,若天亮前不到長沙,唐昭禾撐不過去
“半夏姐在城裡等。”雁雲說,像在告訴所有人,又像在提醒自己。
“我去城門口接。”蘇絳道,“船靠了岸,你們直接回蘆花巷,我去叫半夏。她帶著葯,能在巷口接。”
“你認得近路嗎?”墨樞問。
“認得。”蘇絳說,“從碼頭後頭繞,比你們快。”
“你一個人去,太險。”墨樞道,他看了蘇絳一眼,“日本兵會不會追到城裡?”
“他們不敢。”蘇絳說,“佛爺的人這幾日在城郊有防,他們若追進來,就是給九門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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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樞沒再說話,他知道蘇絳說得對,可他還是怕,怕唐昭禾等不到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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