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的是力氣半夏走後，二月紅沒有回內院，在偏廳裡又站了一會兒。
地上碎瓷片還沒掃乾淨，茶水橫流，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外頭的長隨輕手輕腳進來，弓著腰，等他發話。
“夫人那葯，去盯著。”二月紅道，“要寸步不離，按半夏姑娘說的來，誰出了岔子，誰就別在紅府待了。”
長隨應下，二月紅又沉默片刻，忽然問：“陳皮往哪邊走了？”
“回二爺，陳少爺出了後門，看方向，是往城南去了。”長隨說。
二月紅“嗯”了一聲。
他走到窗邊，把半掩的窗又推開些：“你帶個機靈點的，跟著他，別太近也別攔著。他若隻是去蘆花巷外頭站站，就由著他，若他往別處去，就回來報我。”
“也別讓他往丁千歲的人那裡撞，他這會兒聽不進人話，你們要是露了，就別回來了。”
長隨心裡一凜，忙道：“是。”
“還有。”二月紅叫住他，“到晚上，若沒有城南的消息，就把碼頭那邊的人都叫回來，不是就說夫人病著，陳皮得在府裡侍疾，別讓他們在外頭亂竄。”
長隨領命去了。
偏廳裡終於靜下來，二月紅仍站在窗邊，晨光打在他半邊臉上，照得他眉宇之間一片冷。
他太了解陳皮了，這個徒弟，從收進紅府那天起，就像團火，給他一個由頭，他就敢燒一片，今日他這一跑，怕是要出大事。
“陳皮啊陳皮，你最好別衝動。”
然後他轉身 ，走進內院。
丫頭已經正靠坐在床頭，由丫鬟伺候著用飯。
見他進來，便笑著道：“二爺怎麼這麼早就在外頭了？”
二月紅“嗯”了一聲，走到床邊，看了看小桌：“先把飯吃了，葯等飯後半個小時再用，半夏姑娘說了，不能空腹。”
“我知道。”她拿筷子夾了點小菜，又看二月紅，“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二月紅說，他坐了一會兒，才忽然道：“陳皮若回來，讓他來見我。”
丫頭一怔：“他怎麼了？”
“沒怎麼。”二月紅說，“就是這天氣，悶，他心也浮，我讓他回來待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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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點頭，沒再多問，隻讓丫鬟把晾溫的粥又往他那邊推了推。
“二爺也吃些吧。”她說，“你這一早，怕也沒顧上。”
二月紅看了眼那粥，應了聲“好”。
但他知道，從唐昭禾在山上出事開始，長沙城已經動了，陳皮是其中一把先出鞘的刀，他攔不住，隻能替他留一條回頭的路。
唐昭禾是在第二天中午醒的。
她先覺著渴，嗓子像被火烤了一夜，連口水都咽不下去，皺起眉，極低地“嘶”了一聲。
雁雲聽見這聲音 ，立馬撲了過去。
她一夜沒走，就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半夏也沒走，一直靠在床尾，兩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守頭，一個守尾。
唐昭禾那聲極輕的抽氣，在雁雲聽來像打雷，她一把攥住唐昭禾的手，聲音都在抖：“昭禾？昭禾！”
唐昭禾沒睜眼，她隻動了動嘴唇，雁雲湊近了聽，是“水”。
“水在這，別急別急。”
半夏已經把水端過來了，用勺子一點一點喂著唐昭禾。
唐昭禾喝得很慢，水從唇角漏出來，雁雲就拿帕子輕輕擦，怕把唐昭禾擦碎了。
“我睡了多久？”唐昭禾啞聲問。
“快一天一夜。”半夏邊說邊放下碗，手指搭在唐昭禾腕上，過了一會兒，她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命算回來了。”
唐昭禾這才真把眼睛睜開，她先看雁雲，又看半夏。
兩個人都瘦了，尤其雁雲，下巴尖得厲害，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半夏也沒好到哪去，眼底青黑一片，像幾天沒合過眼。
“你倆這一臉，跟給我哭墳似的。”唐昭禾嗓子還是啞，可說這話時，嘴角竟彎了一下，“我還沒死呢，哭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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