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曜上場的時候,整個演播廳亮得像白天。
實景麥田鋪滿舞台,風一吹,麥浪一層壓一層。幾十個孩子站成兩排,白襯衫白裙子,開口就是乾淨的童聲。大屏幕上,巨幅的家鄉影像一幀一幀過,老橋、老街、老屋簷下的燈籠。
秦曜站在麥田中間,唱功穩得挑不出毛病。高音上去的時候,弦樂鋪滿,無人機從棚頂掠過,拉出一個大全景。
評審席上,周啟明帶頭點頭。旁邊幾個評審低聲交換意見,臉上都是滿意。
彈幕已經提前頒獎了。
【這輪沒懸念了吧。】
【這才叫故鄉,這才叫排麵。】
【張哲一把吉他上來,怕不是來搞笑的。】
後台候場區,陸洲手心全是汗,湊到顧雲熙耳邊:"姐,這陣仗……"
顧雲熙看完了全程,一句話沒貶低。
"他唱得不錯。"她說,"他給觀眾看了故鄉長什麼樣。"
她頓了頓,轉頭看張哲。
"你讓觀眾想起自己的故鄉。"
張哲捏著話筒,指尖有點涼:"姐,要是他們不跟呢?"
"那你就唱給一個人。"顧雲熙把口袋裡的歌詞紙又按了按,"一個人想起家,這首歌也沒白寫。"
"那個人是誰?"
"先唱給你自己。"
……
報幕聲落下,燈暗了。
再亮起來的時候,台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麥田,沒有合唱團,沒有無人機。就一束偏暖的光,一把吉他,幾個樂手散在台側,張哲站在中間,白襯衫,乾乾淨淨。
彈幕立刻炸了一片問號。
【就這?】
【跟剛才那個比,這也太寒酸了。】
前奏起了。
吉他,輕快的節奏,蟬鳴和風聲墊底。張哲開口,聲音鬆著,尾音帶點笑,像坐在你家門檻上跟你嘮嗑。
沒有爆發。第一段就這麼平平穩穩地鋪出去。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剛剛被大場麵頂到頂點的直播間,一點一點安靜下來。不是冷場,是有人聽進去了。
鏡頭掃過觀眾席。
第三排,一個年輕女孩舉著秦曜的燈牌,本來胳膊舉得筆直。聽著聽著,那節奏太熟了,熟得像小時候放學路上哼過的什麼。她的胳膊慢慢放下來了。
不是不想舉。是忘了。
第十排,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一看就是陪老婆孩子來的。聽到第二段,他的手搭在膝蓋上,跟著打起了拍子。自己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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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通道裡,一個場務端著盒飯往嘴裡扒,扒到一半,停了。筷子懸在半空,人就站在那兒聽。
彈幕的風向悄悄變了。
【這歌……我怎麼鼻子酸了。】
【我家樓下以前也有這個蟬叫。】
【別刷頂流了,先聽。】
然後,到了那兩個空拍。
鼓手先把節奏打出來。咚,咚。就手掌拍出來的動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前排有人接上了。
不是安排好的。沒有字幕指揮,沒有領唱,沒有任何人起頭。就是有人下意識跟著拍了兩下手。
第二遍,拍的人多了。
第三遍,後排站起來了。
副歌再起來的時候,一千多號人的聲音從觀眾席底下湧上來,一層疊一層,蓋過了台上的樂隊。跑調的有,搶拍的有,嗓子劈的也有。可那動靜匯在一起,比任何合唱團都齊。
張哲往後退了半步,把話筒從嘴邊拿開了。
他不搶。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台下,眼眶紅了,臉上笑著。這一刻舞台的主體不是他,是所有人自己的童年。
導播間裡,導演本來喊了切評審席。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拉全景。"他說,"全拉起來。"
大屏幕上,滿場揮動的手臂,亮成一片。
後台,陸洲哭得比誰都大聲:"姐!成了!他們自己會唱!他們真的自己會唱!"
顧雲熙站在側幕,沒說話。
胸口那塊懸了三天的地方,落了地。
麥田是租的,撤了景就沒了。童年長在每個人身上,關不掉。
這一把,她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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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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