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側妃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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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跪在小佛堂的蒲團上，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撚過去，嘴裡念著經，姿態端莊得像一幅畫。
香爐裡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煙嫋嫋地升上去，在佛龕前繞了兩圈才散開。
馬皇後生前信佛，她如今每日在這個時辰誦經祈福，東宮上下人人稱道，連朱元璋都誇過她孝順。
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經文上她在等人。佛堂的門被輕輕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呂氏的睫毛動了動，沒有睜眼，隻是微微側了側頭。
貼身的嬤嬤識趣地退了出去，片刻之後帶進來一個瘦小的身影是乾清宮奉茶的小太監豆祿，生得不起眼，一張圓臉總是笑眯眯的，叫人看著不設防。
呂氏在後宮經營了這些年，眼線不多，但乾清宮這一個，夠用了。
豆祿跪在蒲團旁邊，壓低聲音把乾清宮裡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說陛下今日召見了太子殿下，父子倆說了好一會兒話。提到太子妃的事，陛下說等孝期過了再議。
呂氏撚佛珠的手指停了。“殿下怎麼回的？”
“殿下說，”豆祿把頭埋得低低的，“說身子還沒養利索，又說孝期不好議這些，說等孝期過了再議也不遲。”
佛珠從指尖滑下去，磕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呂氏沒有去撿。
她維持著跪坐的姿勢，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她這幾日變著法子往乾清宮送湯水，在朱元璋麵前把賢惠兩個字做到了極致，連朱元璋都說了一句“你那個側妃是個有心的”。
她以為這事穩了。
朱標向來不在這等事上違逆朱元璋的意思，更何況朱標待她素來溫存體貼常氏在的時候有尊卑之別那也就罷了。
常氏死了四年，東宮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操持，春和院她住著，朱允炆她養著，朱標從未說過半個不字。
如今常氏沒了，她扶正不是遲早的事嗎？
可她聽見了什麼？孝期。身子沒好利索。
她伺候朱標這麼些年，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朱標這個人性子軟，對誰說話都和風細雨，極少說什麼硬話。
他的拒絕從來不是直直地撞上來，而是拐著彎地繞過去，讓你一拳打在棉花上，想發火都找不到由頭。
就像這次他不說“不立”，他說“不急”。有區別嗎？有。
你能說他錯嗎？不能。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
孝期議婚事確實不妥，身子沒好利索也確實是真的。
可呂氏心裡清清楚楚，這個“不急”裡頭的意味比“不立”還要叫她心寒。
不立，還可以爭。不急，連爭的由頭都不給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朱標明明不是這個態度，怎麼大病一場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看她的眼神淡了，到她屋裡來的次數少了，連帶著對她說話的語氣都跟從前不一樣。
從前那份溫存去哪兒了？
她做錯了什麼？
這些日子她白天操持喪儀，晚上守在朱標榻前煎藥喂水，眼都沒闔過幾個整覺。
她哪一件事做得不妥帖？
哪一個分寸拿捏得不對？
她跪在蒲團上，後背一點一點地發涼。
她忽然想到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孩子朱允熥。
朱標剛醒過來頭一句話就問允熥，
第二回來乾清宮就要把允熥接到身邊。這件事跟那個孩子有沒有關係？
呂氏把佛珠從地上撿起來，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她在腦海裡把朱標醒來之後的所有畫麵過了一遍他看朱允熥的眼神，他暖著那雙小手的動作，他說“爹在”時的語氣。
那些東西，她以前沒有在朱標臉上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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