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子護崽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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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散了的第二天，東宮的氣氛表麵上一切如常。
秋日的陽光鋪在庭院裡，落葉被風推著在石板上打旋。
魏雲舒心裡清楚，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她占了這個身體，接管了身份，就得把原來的朱標留下的爛賬一筆一筆清。
有些賬是明的，比如春和院，已經清了。
有些賬是暗的，埋在細枝末節裡，平時誰也不會在意，一旦翻起來，每一筆都牽扯著名分、地位和人心。
比如稱呼。她是在教朱允熥寫字時忽然想起這件事的。
孩子趴在案上描紅，筆畫歪歪扭扭，但態度認真得不行。
魏雲舒看著他後腦勺上小小的發旋，忽然想起了昨天飯桌上呂氏自稱“母妃”時朱允熥的反應他應了，應得很順，但應完之後身體不自覺地往她這邊靠了半寸。
就半寸。但這個孩子對呂氏的畏懼，全藏在這半寸裡。
說來也巧，她正琢磨著怎麼改這個稱呼，送上門的機會就來了。
呂氏帶著朱允炆過來請安，照例端著一碟新做的桂花糕，笑容溫婉，舉止得體，一進門就盈盈拜下去。
朱允炆跟在她身後，穿一身石青色小袍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進門先給父親行禮，然後便湊到朱允熥身邊看他寫的字。
兩個孩子並肩趴在案上，朱允炆指著朱允熥剛寫的“人”字，說他寫的撇太短了，朱允熥認真地看了看，點了點頭又拿起筆重寫了一個。窗外的光透進來落在並排的小小身影上，倒真有幾分兄弟和睦的模樣。
魏雲舒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用長輩拉家常的閒適語氣開了口：說到這個，有件事也該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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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允熥年紀小不懂事，跟著大人胡亂叫，管你叫母妃。
如今這孩子漸漸大了，也到了該知禮數的年紀。
母妃這個稱呼，是正妻才能受的。
常氏雖然不在了，但她是允熥的親娘，這一點誰也不能替。
以後管側妃娘娘，就叫側妃娘娘。記住了？
她說完低頭看著朱允熥，語氣溫和卻認真，像在教他認字一樣，一筆一畫把規矩刻在他心裡。朱允熥愣愣地看著魏雲舒，小嘴微微張著。他下意識抬起頭看了一眼呂氏，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像是怕被那張溫柔的臉燙到。
然後他對著魏雲舒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小但很清晰：“記住了，爹爹。”
呂氏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的嘴角還彎著，但彎得有些發僵。她看著朱標，眼神裡閃過一瞬的茫然從前他從來不在意的，允熥叫她母妃叫了四年，他從沒說過半個不字，怎麼大病一場之後忽然講究起禮數來了？
但她沒有讓茫然持續太久。她垂下眼簾，把那一閃而過的碎裂按回去，重新抬起頭，目光柔柔地看向朱標，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殿下說的自然是正理。
隻是允熥這孩子從學說話起就是這麼叫的，叫了這麼些年，忽然改口，孩子心裡怕也不好受。
妾身是怕他心裡頭覺得自己跟從前不一樣了，反倒跟殿下生分了。”她說完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朱允熥，目光裡帶著心疼。
魏雲舒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冷笑了一聲。真要是怕朱允熥心裡不好受，早乾什麼去了？
她把茶盞放回桌上，聲音輕而脆：“規矩就是規矩。孤從前疏忽了，讓他叫錯了這麼些年。
如今改過來，是為他好。你若是真心疼他，往後多照看他的起居便是。”
呂氏被這話輕輕擋了一下，嘴角又僵了一分，但笑容很快重新撐了起來。她沒有再糾纏，轉過頭朝朱允炆招了招手：“允炆，過來。”
朱允炆放下描紅紙，乖乖走到母親身邊。
呂氏蹲下身子，從袖中取出帕子，先給朱允熥擦了擦沾在指尖的墨漬，動作輕柔，聲音裡帶著笑：“瞧你，寫幾個字倒把自己寫成小花貓了。”然後才轉向自己的兒子，替他整了整衣領，又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每一個動作都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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