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聖心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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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知道東宮改了稱呼的事，是在當天傍晚。
乾清宮的夕陽從雕花窗斜斜打進來，把禦案上那堆奏章染成金紅色。
朱元璋坐在案後，朱筆懸在半空，聽太監跪在地上把東宮今早的事一五一十稟完，筆尖始終沒有落下。
“皇次孫，”他把這三個字放在嘴裡嚼了一遍，臉上看不出喜怒，“標兒是這麼說的？”
“回陛下，太子殿下親口說的。說雄英殿下是長，二殿下是次，長幼有序，稱呼上不能亂。”
朱元璋把朱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不緊不慢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穩得像打更的梆子。
伺候了他幾十年的老太監一看就知道，老爺子在想事。
朱元璋開口了，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你剛才說‘二公子’？
允熥是常氏所出，是東宮嫡子。他大哥沒了，他在這一輩就是最長的嫡孫。
你這稱呼，誰教的？
豆祿後背一僵，連連磕頭：奴才該死！奴才是跟著底下人順口叫的，沒人教！
朱元璋哼了一聲，端起茶盞灌了一口，重重擱下：“以前糊塗，以後不能再糊塗。標兒既然把規矩定下了，東宮上下、乾清宮上下，都照著改。
從今天起，允炆是皇次孫，允熥是皇嫡孫。聽清楚了？”
豆祿連連磕頭：“奴才聽清楚了！”
“去吧。”朱元璋揮了揮手。豆祿弓著身子退出去，直到出了殿門才敢直起腰，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涸濕一片。
殿裡重新安靜下來。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又敲了起來。他在想他的標兒。
朱標是他最疼的兒子，這一點滿朝文武都知道，他自己也從不掩飾。
別的兒子封了王就藩去了，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麵，隻有標兒留在京城，留在東宮，每天替他扛著大半個帝國的運轉。
他喜歡這個兒子，不隻是因為他是嫡長子，更是因為他的性子仁厚寬和，對誰都笑眯眯的，不像他朱元璋動不動就想砍人腦袋。
他這輩子殺人如麻，樹敵無數，但他不怕，因為等自己蹬腿了，坐上龍椅的是標兒。
標兒不會殺人，天下人都會念他的好，大明的江山會在標兒手裡穩下來。這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安排。
可自從標兒大病那一場之後，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大病一場的人，性子總會有些變化，慢慢養著就好了。
可這些天的事一件一件擺在他麵前，讓他不得不反複琢磨。
先是春和院標兒讓呂氏搬出來，說給雄英留個念想。
理由立得住，朱元璋沒多想。
然後是允熥標兒把那個孩子從偏院接出來，帶到身邊親自教養。
這也說得通，畢竟允熥是常氏留下的唯一血脈。
可今天這一出，讓朱元璋心裡的疑影終於凝成了形。
皇長孫改皇次孫，嫡庶長幼的次序重新排了。
這個決定對不對？對。
雄英是他親封的皇長孫，天地祖宗都認。
雄英雖然走了，這個名分不該讓別人頂。
標兒糾正這個稱呼，於禮製上站得住腳。
可問題是以前的標兒，從來不在這種事上較真。
以前的標兒是個怎樣的人？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回想。
呂氏讓朱允熥叫她母妃，以前的標兒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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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管朱允炆叫皇長孫，以前的標兒默許了。
朱允熥被扔在偏院裡四年，以前的標兒知道，但從不多說什麼。
他不是不疼孩子，就是那種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隻要麵上過得去，他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是糊塗，是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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