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來，溫柔得像一塊被體溫捂熱的絲綢。
魏雲舒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頭發披散著，腳上趿著一雙布鞋。
她這副樣子見呂氏倒沒什麼，但問題是呂氏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辰來？
她的腦子裡飛速轉了好幾輪，然後一個不太妙的念頭浮了上來這個呂氏，不是要來“伺候”她吧？
她上輩子看過的宮鬥劇裡，這種橋段可太多了。
她趕緊把折子放下，拿起外袍披上，又對著銅鏡照了一下，確認自己看起來“端端正正”，然後才開口。
“進來吧。”
門推開，呂氏端著托盤走進來。她身上那件薄紗褙子在燭光下微微透光，襯得她整個人像籠在一層淡淡的煙霧裡，好看是真好看，魏雲舒在心裡客觀評價了一下溫柔、楚楚、我見猶憐，這要真是個男人坐在這兒，怕是已經心軟了。
可惜，她是女的。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歇著？”
魏雲舒的語氣儘量保持平時的溫和。
“殿下不也沒歇著”
呂氏把托盤放在桌上，端起湯碗走到床前，微微彎下腰，把湯碗遞到魏雲舒麵前，聲音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妾身想著殿下這些日子勞心費神，特意熬了蟲草老鴨湯。殿下趁熱喝了，夜裡睡得安穩些。”
遞湯的時候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魏雲舒的手背，停留了大概一息的工夫，不長不短，剛好能讓對方感覺到她的體溫。
魏雲舒接過湯碗，借著喝湯的動作把手收回來，兩隻手捧著碗，心想這個人怎麼還帶肢體接觸的。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味道確實不錯，鹹淡適中，火候也夠。
她在心裡給這碗湯打了個八分，扣掉兩分是因為送湯的人動機不純。
“味道不錯。不過以後這麼晚了就別親自下廚了，早點歇著。”
呂氏沒有走的意思。
她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側著頭看魏雲舒喝湯。她的睫毛很長，被燭光打下來的影子落在臉頰上，一顫一顫的。
她的中衣領口微微敞開了一線，鎖骨若隱若現，被月白色的衣料襯得格外柔和。
“殿下，妾身今天晚上在花廳裡坐了很久”
她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鼻音，“一直在想這些年的事。
妾身自入東宮以來，心裡隻有殿下一人。
殿下高興，妾身便高興；
殿下憂愁，妾身便跟著揪心。
妾身知道最近殿下的心思都在允熥身上。
妾身不敢說什麼，隻是”她抬起眼睛看著魏雲舒，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又輕了幾分，“隻是殿下能不能偶爾也回頭看看妾身？
妾身一直在原地等著殿下，從來沒有離開過。”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低下頭，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的弧度無聲地落在她交疊的手背上。
她沒有抬手去擦，隻是讓它那麼掛著，在燭光下泛著一點晶瑩的光。
魏雲舒端著湯碗，整個人僵在那裡。要死。這個人在她麵前哭了。
她這輩子不對，上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別人在她麵前哭。
每次室友哭著跟她吐槽男朋友她都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麼，現在呂氏坐在她床邊哭，她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她的腦子還是清楚的，呂氏這滴眼淚是真的嗎？
也許是。
她今天看到朱標對朱允熥那麼溫柔，心裡不好受是真的。
但這滴眼淚掉出來之後沒有馬上擦，反而在臉頰上掛了好一會兒這個細節讓魏雲舒在心裡默默扣了一分。
如果真是情緒失控哭出來的，第一反應是擦掉；
如果不擦，那就是留給對方看的。她在心裡感歎了一聲呂氏這套“柔情似水”用在女人身上有點浪費，真的是用錯了對象。要是個男人坐在這兒，這會兒已經心軟得一塌糊塗了。
可惜她不是男人。
她是個女人，女人看女人的眼淚。
跟男人看女人的眼淚，完全是兩種眼神。
男人看的是楚楚可憐，女人看的是“你哭得倒是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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