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呂氏自薦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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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景陽閣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熬過多少碗參湯，替他揉捏過多少次肩膀，在他深夜批折子的時候研過多少次墨。
她以為隻要她夠溫柔夠體貼夠善解人意，就能把朱標的心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可現在這碗湯朱標喝了，卻連一句“味道不錯”都沒有多說。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最近的變化從搬院子開始，到改稱呼，到大朝會上那句“自有考量”但她在心底存著一絲僥幸。
她覺得朱標隻是暫時糊塗了，隻要她再溫柔一點、再體貼一點，總能把他拉回來。
可今天朱標看朱允熥的眼神，讓她那一絲僥幸徹底涼了。
回到景陽閣，她讓嬤嬤把朱允炆帶去書房溫習功課，自己獨自坐在花廳裡。
桌上還放著早上剩下的半碟桂花糕，是昨天廚房特意給朱允炆做的，孩子沒吃完，她沒舍得扔。
她看著那碟桂花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常氏還在。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兒，武勳世家的嫡長女，論出身論門第都不比她呂家差不，常家的門第比她呂家高得多。可那又怎樣？
常氏性子硬，不會溫柔小意，不會伏低做小。
太子殿下深夜批折子，她去送碗參湯就回房睡了，連句“殿下早些歇息”都說得乾巴巴的，像是在念奏章。
有一回朱標病了，常氏在床邊守了一夜，藥也煎了，茶也端了，可就是說不出一句軟話。
朱標啞著嗓子說“辛苦你了”，常氏回了一句“分內之事”，然後繼續坐在旁邊拿剪子撥燈芯，連眼皮都沒抬。
這就是常氏什麼都做了，什麼都不說。呂氏當時覺得常氏很可笑，明明是自己的夫君，溫柔一點體貼一點有什麼難的？
撒個嬌會死嗎？
靠在肩頭說句軟話會掉塊肉嗎？
她常氏不過是武夫的嫡長女，自己難道就不是呂家的嫡女？
憑什麼自己要處處低她一頭？就因為她嫁進來早？
就因為她姓常？
後來朱標越來越不愛去常氏房裡，從隔三差五變成十天半月，從十天半月變成逢年過節才應個景。
呂氏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常氏自己把夫君往外推，就別怪別人接。
後來常氏死了。
呂氏跪在靈堂裡燒紙的時候，臉上哭得比誰都傷心，心裡卻在想她走了，那個位置就是我的了。
她把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把朱允炆教得聰慧大方，對朱允熥的照顧“挑不出錯”，在朱元璋麵前把賢惠兩個字做到了極致。她以為自己離太子妃隻差一步。
可現在，朱標牽著朱允熥的手，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客氣，越來越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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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來，在花廳裡來回走了兩圈，步子又急又碎，跟平時那個從容溫婉的呂妃判若兩人。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認了。朱標不是鐵板一塊，她知道他的軟肋在哪裡他是吃軟不吃硬的人，從前隻要她把姿態放低、把聲音放柔，他就總會心軟。
她是女人，她最懂得怎麼用溫柔去融化一個男人的心。
隻是她以前覺得不需要刻意做太多，朱標自然會來她這裡，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必須主動。朱標不來她房裡，她就去他房裡。
她不信朱標真的變了也許他隻是還沒消氣，也許他是被什麼話刺激了，也許他隻是需要她再溫柔一點、再耐心一點。
今天晚上，她去送湯，就像以前一樣。他會想起從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會想起那些夜晚。
天剛擦黑，景陽閣的花廳裡便亮起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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