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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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設在雁回關城樓。
關外還飄著沒散儘的硝煙味,關內的火把已經點起來了,一溜排到城門口。裴元慶坐在上首,兩側坐著雁回關守將周平、副將石永年,以及一乾偏將。裴纓坐在末席。她原不想來,父親說,此戰首功是你,不來,說不過去。
酒過三巡,石永年端著酒碗站了起來。
"末將敬裴小姐一杯。"他笑著,聲音不高不低,"裴小姐神機妙算,一戰定乾坤,末將佩服。"
滿席的目光落過來。
裴纓端著茶,笑了笑:"石副將說笑了。女兒家哪懂什麼軍務,不過是小時候聽我爹講古,胡亂記了幾個地名。"
"哦?"石永年端著酒碗走近兩步,"那裴小姐倒是說說,那河穀的地形,是哪年聽侯爺講的?末將在邊關這麼多年,怎麼沒聽侯爺提過那地方能藏三千人?"
席上靜了一瞬。
這話問得刁。裴元慶戍邊多年,若連他都"沒提過",那裴纓的地形從何而來?一個"聽父親講古"的閨閣小姐,憑什麼比常駐邊關的副將更清楚北狄的排兵?
裴纓放下茶盞,不慌不忙:"我爹講過啊。前年過年,石副將回臨京述職,我爹講給哥哥聽的,我在旁邊繡花,順耳聽了兩句。"
她說著,轉頭看向裴元慶:"是不是啊,爹?"
裴元慶端著酒碗,麵不改色:"是。前年除夕,我給昭兒講過河穀的伏兵事。你繡花繡到一半,還問了一句"為什麼不等他們全進來再關門"。"
"女兒家不懂,瞎問的。"裴纓低頭,像是害羞,"讓石副將見笑了。"
石永年的笑僵了一瞬。
他端著酒碗站在那兒,一時都找不出話來。這丫頭把話頭堵得嚴嚴實實。父親講過,兄長在場,她"順耳聽了兩句",問了個"繡花時"的問題。滴水不漏,反而顯得他一個副將,追問主帥家宴上的閒話,才是真沒分寸。
"石副將。"裴昭在旁開口,聲音懶洋洋的,"我妹妹一個姑娘家,你還想審她不成?來來來,喝酒,喝酒。"
"不敢不敢。"石永年乾笑一聲,回了席位。
"裴小姐當真是將門虎女。"周平舉碗打圓場,"這一仗,雁回關上下,心服口服。"
末席那個當初說"一介女流聽風就是雨"的偏將,端著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到底是把酒碗舉了起來,悶聲悶氣地敬了一碗:"末將……有眼無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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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纓接了這碗酒,沒有為難他:"將軍客氣了。都是為我爹分憂。"
那偏將反倒愣住了,半天,重重地"嗯"了一聲,仰頭把酒乾了。
裴纓低下頭,指尖摩挲著茶盞。
石永年在探她的底。這個"閨閣小姐",到底是真的運氣好,還是知道太多。
而他要探底,就說明,他心虛了。
宴席散時,夜已經深了。
那封信,是今早截下的。
昨晚慶功的鑼鼓還沒歇,她就托霍霆盯住了那個往中軍帳方向挪的傳令兵。天沒亮,傳令兵出營,往關外官道上送信,被霍霆的人扣了下來,信沒送出去,人還關著。
裴纓拆開信的時候,指尖都在發燙。
信裡沒寫多少字,卻句句要命:雁回關兵力布置、黑風口改道、河穀設伏……樁樁件件,都是這幾日軍中剛定的事。末尾落了一枚朱砂印。
她沒看完就合上了。
夠了。這一封,夠石永年死十回。
裴纓扶著城牆垛口,看著關外的夜色。霍霆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手裡提著一壇沒開封的酒。
"沒喝成。"他說,"替你擋了幾碗。"
裴纓看了他一眼:"霍將軍倒是有心。"
"別多想。"霍霆把酒壇往垛口上一放,聲音淡淡的,"你爹讓我看著你,怕你被人灌酒。我就是個跑腿的。"
裴纓沒接話。
她看著關外那片黑沉沉的山影,忽然問:"霍將軍,你認得禦史台的印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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