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四哥帶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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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朝天宮。
半個月之前，樸狗兒便把暗查的結果呈了上去。
一個月裡，郢王殿下接觸過的人，攏共二十七個，全是宮裡伺候的。
讀過的東西，從《道德經》到《黃帝內經》，書單拉了一丈多長，救福祿那一手，太醫院還專門驗過了，前兒膳房又噎著一個，照法子一衝，也活了。
老朱聽完，半天沒言語。
查不出，就是沒人教，沒人教，那就真是這兒子夢裡得書，自己長的本事。
邪性，他咂咂嘴，心裡卻信了些許。
朝天宮建在冶城山上，道錄司所在。
這一日的金籙大齋，是為大明祈福，鐘磬聲從山腳一路排到山頂。
朱棟隨禦駕上山，百官在後。
主醮的高道四十來歲，青布道袍，清瘦，一雙眼睛亮得不像話。
劉淵然，朱棟上輩子查資料時見過這名字，贛州人，號體玄子。
洪武二十六年奉詔入京，一場齋醮，祥瑞頻出，老朱龍顏大悅，賜號"高道"。
這一位也確實是真有本事的，往後曆永樂、洪熙、宣德，四朝不倒，八十二歲才羽化。
齋醮行至一半，祥瑞來了。
先是滿山的鳥雀忽然靜了，接著三隻白鶴不知從哪兒來，盤空三匝，長唳一聲，落在了醮壇之前。
百官騷動，老朱霍然起身，滿麵紅光，不由得讚歎道："祥瑞！祥瑞啊！"
更奇的還在後頭，為首那隻白鶴落了地，竟不怕人，邁著長腿，一步接著一步，小碎步禦駕之前。
在滿朝文武的注視裡，停在了那個五歲的小娃娃麵前，還張開翅膀低頭看了看朱棟。
朱棟的袖子裡正好揣著早上沒吃完的半塊糕，他鬼使神差掏出來，掰了一點，遞過去。
白鶴就著他手心，把糕啄了。
滿場死寂，繼而山呼萬歲。
老朱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把拽過劉淵然，指著朱棟的方向："劉高道，你看見沒有！咱這兒子，想入道門，你看如何？"
劉淵然沒有立刻回答朱元璋，他走到朱棟麵前，蹲下身平視著朱棟，看了很久，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他輕聲問，"殿下，為什麼學道？"
"為活命。"
劉淵然一怔："世人學道，為的是長生。"
"長生太遠，活命很近。"
朱棟笑著說道，"道，不就是讓人好好活著嗎？"
劉淵然盯著他，忽然撫掌，放聲大笑。
"好一個'活命很近'。"
他起身，朝老朱稽首，"陛下，此子有仙緣，當入道門。"
"好，咱就等你這句話。"
老朱當場拍板，"老二十四，咱準了！帶發修行，寄名道籍，王爵照舊！"
轉頭又吩咐起身邊的人："把棟兒身邊的那個常保，安排跟著一起，跟咱照顧好了。"
旨意傳到劉惠妃宮裡，老朱是親自去的，他盯著眼前這個素來安靜的女人："老二十四要去北平修道，你怎麼說？"
劉惠妃想起兒子那夜的話，眼淚一下子湧上來，端端正正跪下磕了個頭回道。
"陛下，由他去罷。"
老朱怔住了，本以為這位惠妃會有所猶豫，沒想到卻這般果決，看來自己的二十四子什麼都安排好了。
老朱笑了笑，對著劉惠妃說道："你倒舍得。"
劉惠妃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兒子比臣妾有主意，臣妾攔不住，也不攔。"
老朱盯她半晌，甩袖子走了，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冒出一句話。
"養出這麼個兒子，是你的造化。"
轉眼，秋九月。
九月十八這日，為明朝萬壽節，奉天殿大朝，諸王入朝賀壽。
二哥秦王、三哥晉王都到了，最打眼的，還是四哥燕王。
朱棣今年三十三，身高八尺，塞上風沙養出一身黧黑，往丹墀下一站，像一杆槍。
身後跟著世子朱高熾，十五歲的少年，已經胖得走兩步就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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