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刀下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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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督造的吳員外,是三月裡左右到的。
這位員外郎姓吳,名勉,是南京工部營繕司從五品的職位。
營繕司管的是皇家宮殿、陵寢、壇廟、城垣的營造修繕,是工部四清吏司裡頭最忙的一個。
吳勉在這個位子上乾了十幾年,道觀修過兩座,寺廟也修過三座。
照他自己的話說,"這道觀,閉著眼也能交差"。
他本想著,一處道觀,照著舊例畫個圖、圈筆錢、糊弄兩年交差。
結果進廢墟第一天,就被個六歲的孩子拿著圖紙,問了整整一個時辰。
"正殿麵闊幾間,進深幾架?
地基凍土多深,柱礎用的什麼石頭,能不能抗住北地的凍脹?
排水走明溝還是暗溝?
處順堂是丘祖遺蛻所在,當為中軸之首,你的圖為什麼把它撇在東側?"
吳員外被問得滿頭大汗,回去就把圖紙撕了重畫。
也就是在這個月,一支押解的隊伍從南往北,要經過北平。
藍玉案株連的人犯,發配遼東的、宣府充軍的。
枷號鎖鏈,男女老幼,一共約有四百多口。
朱棟是在人犯名冊的抄件裡,看見了許多名字與職業。
"原軍器局火器作匠戶"
"原太醫院藥室役戶"
"原內府弓作,刻字作匠戶"。
他捏著那張紙,在火炕邊坐了一宿。
常保半夜起來添柴,看見朱棟還坐著,嚇了一跳,慌忙的問道:"殿下,您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
朱棟把紙折起來,塞進懷裡。
"常保,明天一早,我去燕王府。"
"去王府?什麼事?"
朱棟吹了油燈,躺下去,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
"刀下撈人。"
...
第二天一早,朱棟就早早出了道觀廢墟,往燕王府趕去。
北平的早春,風還是硬的,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燕王府在城中心,原元大都隆福宮改建的,比南京的親王府還大一圈。
朱棣到了北平後又擴了半條街,門前石獅子比南京皇宮門口的還威風。
朱棟都沒遞了帖子,剛在府門口露麵,朱棣就親自迎出來了。
"老二十四!一大清早的,什麼事?"
朱棣一身赭黃常服,虎背蜂腰,走路帶風。
他拉著朱棟的手往裡走,嘴裡不停:"吃了沒?沒吃叫廚房給你做,你四嫂說你都瘦了"
朱棟仰著頭對著朱棣,語氣略帶嚴肅的說道:"四哥,我來說正事。"
朱棣看他臉色,頓了一下,把臉上的笑容收了。
"進屋說!"
書房裡,朱棟把那張名冊抄件攤在桌上。
朱棣看了一眼,眉頭就擰了。
"藍黨的人犯?"
"是。"
朱棣把紙推回去,聲音沉了下來,"老二十四,你想乾什麼?"
"四哥,這些人犯,我要一批。"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朱棣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站住,回頭看著朱棟,眉頭都擰成了疙瘩:"老二十四,四哥勸你一句,藍黨的渾水,蹚不得。
父皇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時候伸手,撈著撈著,把你自個兒搭進去。"
朱棟笑著說道:"四哥,我救的不是藍黨,是手藝人。"
"藍玉該死,打鐵的、配藥的刻字的那些,他們不該。"
朱棣盯著他看了半天:"二十四弟可知,就算你要,怎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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