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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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七年秋,白雲觀已經重建了快八個月,西配殿封頂在即。
六歲的朱棟每天雷打不動的選個固定時間,在工地上轉悠兩圈。
早上開工轉一圈,傍晚收工轉一圈。
哪麵牆的灰縫沒抹勻,他看一眼、敲一下,就點得出來。
工匠們起先覺得好笑,工部的監工都挑不出的毛病,一個小娃娃懂什麼?
後來被點破了三回五回,就都笑不出來了。
到如今這片工地上,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隻要殿下的影子一過來,手裡的活計,自己先再查一遍。
沒人知道,這位殿下是真有底子的。
上輩子他做古代器械複原,為了拍視頻,什麼雜學都啃。
有一回刷到一個營造廠退休的老師傅,講古建裡頭偷工減料的十二種手法:空鬥牆不填實、楊木充杉木、柱礎偷尺寸、灰漿多兌水……。
老頭那講得叫一個唾沫橫飛,他聽得津津有味,還專門做了一期節目,叫《古人怎麼糊弄甲方》。
小兩百萬粉絲,都看得哈哈樂。
他當時也隻當是個談資,誰能想到,這期節目,這輩子能用在他爹給他建的道觀上。
這天午後,他轉到西配殿,照例伸手敲牆。
這天午後,他轉到西配殿,照例伸手敲牆。
咚、咚、咚。
第三下,他停住了,聲音不對。
那位老師傅在節目裡講的第一條,就是這個。
驗牆靠敲,空鬥牆,鬥子砌法,磚側立成鬥,鬥裡填碎磚夯土。
三分填,七分夯,一層一層夯實了,敲起來是悶的,掌心能覺出那股沉甸甸的實勁。
這麵牆,聲音發飄,指頭上帶著空響,裡頭很大可能是虛的。
朱棟收回手,笑了笑:"常保,把砌這麵牆的工頭叫來,再把吳員外請來。"
工頭是個姓胡的把總,來了先磕頭,滿臉堆笑:"殿下,這牆砌得齊不齊,您拿眼睛看就是了,敲它做什麼?"
朱棟又敲了兩下,"眼睛看的是麵子,我敲的是裡子。"
"殿下,這是空鬥牆,鬥子砌法,省磚隔熱,老祖宗傳下來的。"
朱棟打斷他,沒聽他再廢話下去:"空鬥牆我認得,鬥裡該填碎磚夯土,一層一層夯實,你這鬥裡..."
他屈起指節,又敲了一下。
"是空的吧。"
胡把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撲通跪倒,腦袋往地上磕:"殿下明鑒!小的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啊!這鬥裡填得滿滿的,都是小的親手看著夯的!"
賭咒發誓,聲淚俱下。
可朱棟說要刨開驗一驗,他又死死攔著:"殿下要驗,小的們不敢攔……可這牆一動,封頂的日子就誤了!皇差耽延,上上下下都吃罪不起啊殿下!"
朱棟見此,突然笑了起來,姿態雖是跪著的,可這攔著的架勢一點不鬆。
拿皇差當牆使,這手法,比牆砌得地道。
朱棟看了他一眼,便讓其跪著沒再理他。
他走到廊下,讓常保抱起他,摸了摸那根新上的梁。
驗木頭,一掐,二聞,三看紋,老師傅的三板斧。
指甲在梁頭上掐了一下,掐出一個印。
湊近聞了聞,沒有那股涼沁沁的脂香。
"圖紙上,殿柱房梁用的是杉木。"
他回過頭,眼神陡然變的狠厲:"杉木質韌耐腐,百年不朽,聞著涼,有股脂香。這是楊木,楊木質鬆,三五年就朽,指甲一掐一個印。"
"這梁上了頂,八年十年,西配殿就得塌,你是想讓本王死在這殿中嗎?"
胡把總臉色更白,頭上的汗不停的往下落,嘴上卻還在喊冤:"殿下,木料是料場統一發的,進場都驗過簽子的,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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