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平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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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棟離京的日子,被禮部安排在了建文元年六月十八。
天還沒亮透,他先去了趟孝陵。
朱棟知道,這可能是他接下來幾年最後一回來了。
他在陵前,把每一盞燈都添了油,擦乾淨,又在老朱的碑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樸狗兒佝著背站在一旁,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看著沒說話。
末了他還是先開的口,聲音有些啞:"殿下,您這一走,怕是要好些日子,才能再來看皇上了。"
朱棟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會回來的,總會回來看我爹的。"
樸狗兒點點頭,歎了口氣望著那一排長明燈喃喃道:"殿下,您說皇上在天上看著周王被廢,看著燕王裝病,看著孫兒們一個比一個猜得深,他心裡該多難受啊。"
朱棟沒接話,他走到最近的一盞燈前,伸手把燈芯撥亮了些。
火苗竄起來,照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難受,所以我爹,才留下那道旨。"
"這天下要是真打起來,死人如割草,我爹管不過來了,他能做的就是在他這幾個兒子裡,多留一個能救人的。"
朱棟轉過頭,望著樸狗兒,一字一句:
"所以你得替咱,把該護的人護好了。"
樸狗兒怔了怔,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湧上一層水光,他顫巍巍跪下去,衝著陵碑,重重磕了三個頭。
朱棟彎腰把他扶起來,樸狗兒抹了把淚直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背,沒再說什麼。
朱棟最後望了一眼那排長明燈,翻身上馬,山風卷過來,吹得燈的火苗齊齊往北邊偏了偏。
....
車駕北行,過了江渡了黃河,官道兩旁的田,一天比一天荒。
六月下旬的天,熱得人發悶。
可官道上隔不了幾裡,就能撞見一隊緹騎,馬蹄揚起的黃塵,半天不散。
朱棟掀著車簾,看了一路。
裴烈勒馬湊過來,壓低聲音:"殿下,這一路光咱們遇上的急差,比南下那會兒又多了幾成。"
朱棟放下車簾:"都往北邊王爺的地界去。"
"是,還有荊州。"
....
六月二十二,車駕剛過真定。
一騎快馬從北邊追了上來,馬上的信使,滾鞍下馬,一身塵土嘴唇乾裂:
"殿下!北平急報!"
朱棟拆開信,是守拙的字,歪歪扭扭寫得急:"殿下速歸,燕王瘋了,盛暑天,裹著棉被,在屋裡擁著爐子烤火喊冷。布政使張昺、都指揮使謝貴,入府探病,回去都說真瘋了。"
朱棟捏著那封信,在馬背上坐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有點苦。
"瘋"得好,四哥這一瘋,北平城裡的眼睛,就都去看"病人"了。
張昺、謝貴信了,緹騎就會鬆,燕王府就能騰出手來。
戲就算開場了,戲一開場,刀就得出鞘。
這一出戲演完,北平到南京的路上,就該見血了。
他抬頭望了望天,七月的天說變就變,南邊的雲壓著,北邊的風硬著。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的吩咐道:"傳令下去,全速趕路回北平。"
....
六月末的黃昏,車駕遠遠望見了北平城的城牆。
城還是那座城,可朱棟勒住馬,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城門口的盤查,嚴了三倍,進出的人都要驗引子。
城頭上多了幾麵他不認得的旗,裴烈勒馬過來壓低聲音:"殿下,張昺到任之後,北平城就戒嚴了,說是防北元細作,實際防誰不好說。"
朱棟點點頭沒有進城,先撥馬往白雲觀的方向去了。
白雲觀山門前,守拙真人迎出來老遠,一把攥住他的袖子: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燕王殿下昨兒又派人來,說是有話要當麵跟您說。"
朱棟腳步一頓:"可曾多說什麼?"
守拙搖搖頭:"沒,隻帶了一句話,'天要變了,讓老二十四回來陪咱看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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