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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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大朝會,重要的議題就是放人,還是不放。
朝堂上撕成了兩派,齊泰出班,開門見山:"燕王不自來,卻遣三子來,留三子即與留燕王無異,臣請拘留之,以係燕王之心。"
徐輝祖跟著出班,這一位是魏國公,徐達的長子,也是燕王正妃的親兄、三個侄子的親娘舅。
他出班,滿殿都豎起了耳朵。
徐輝祖的聲音沉得像一口井:"陛下,臣觀三子,世子仁厚,三子尚幼,獨次子高煦,騎射絕倫,勇而且悍,異日不獨叛君,抑且叛父。臣鬥膽,請單留高煦一人,剪燕王一臂,此一武士力耳。"
一個"叛父",字字見血,滿朝嘩然,親舅舅要扣親外甥,這戲夠狠。
黃子澄出班,不慌不忙:"不可,疑而備之,不是好事。燕王遣三子來行祭禮是尊朝廷,無罪而拘,則燕王舉兵,有名矣,莫若遣還,使坦懷無疑。"
齊泰冷笑:"遣還?遣還就是放虎歸山,朱高煦那小子,留之可製燕;放之必為大患。"
黃子澄說:"齊尚書多慮了,《皇明祖訓》明言,不得以親王之子為質。朝廷拘人質子,名不正,言不順。倒不如大方遣還,示天下以信,燕王見朝廷不疑自然安心。"
兩派你來我往,吵了小半個時辰。
朱允炆坐在禦座上,一言不發,末了隻擺了擺手:"此事,容朕再思,散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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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朱允炆回了文華殿。
他一個人在殿裡坐了許久,越想越亂。
放怕養虎為患,不放怕擔"以子為質"的惡名,也怕真把燕王逼反,他這二十出頭的皇帝,最怕的就是"名不正"三個字。
天黑的時候,他忽然問身邊的內侍:"郢王,還在孝陵守孝?"
"回陛下,是,郢王殿下奉旨進京,為先帝守孝,晨昏香火,一日未斷。"
朱允炆沉吟了一會兒:"傳他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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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棟是掌燈之後進的宮,青布道袍,進了文華殿,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臣,郢王棟,叩見陛下。"
朱允炆看著他笑笑說道:二十四叔,起來坐吧。"
朱棟謝了坐,在繡墩上坐下,垂著眼。
他這趟進京,是奉"請祭"的旨意來的,孝陵的香火,是他的本分,可皇帝深夜傳召,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朱允炆沒急著說話,上上下下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道:"二十四叔,先帝在時,最疼你。朕今晚,想跟你嘮嘮家常。"
朱棟垂著眼:"陛下想問什麼?"
朱允炆頓了一下,慢慢道:"朕想問問燕王叔,他在北平,到底……好不好?"
朱棟心裡咯噔一下,這哪是嘮家常,這是稱他的斤兩。
滿朝都知道,他朱棟和燕王走得近,皇帝這一問,是拿他當尺子,去量北平那位的病是真是假,人是反是不反。
朱棟抬起頭,神色平靜道:"陛下,臣是醫者,醫者診病,講究望聞問切。燕王的病,臣沒切過脈,不敢亂斷。"
他把話堵了回去,朱允炆卻不惱,隻是端起茶盞在掌心裡慢慢轉著,抬眼看向他:"那朕不問病,朕問別的,四叔這個人,朕該信還是不該信?"
這一問更直接了,朱棟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陛下,臣答不上來,可臣記得,先帝在時,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朱允炆的手停在茶盞上,有些驚訝的問道。
"先帝說,他最怕的不是兒子們造反,是孩子們互相猜忌,猜忌一起刀就舉起來了。"
朱棟頓了頓,語氣有些低落:"臣不知道燕王反不反,臣隻知道陛下這眉頭,已經擰成一團了,陛下心裡,其實早就有答案了。"
朱允炆聞言,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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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棟直直看著他,又補了一句:"臣再鬥膽說一句,扣是告訴天下皇帝怕了,放是告訴天下,皇帝不怕,陛下要天下人覺得您怕了還是不怕?"
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皇帝怕了"這四個字,像根針直直紮進朱允炆心裡。
他想起皇爺爺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的話,“允炆,你是個好孩子,仁厚又沒主見,爺爺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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