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降卒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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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村壩大勝之後,北平的頭號難題是怎麼安排人。
城外南軍降卒,前後攏共四萬三千人。
王府議事,武將們的意見很乾脆:"留精銳,遣老弱,白養四萬張嘴,一天吃掉多少糧?放回去過倆月又端起槍來打咱們!"
有人聲音更低:"王爺,最省事的法子,古人用過..."
"閉嘴。"
朱棣掃了他一眼,角落裡,朱棟開口了:"四哥,交給我。"
滿帳的目光唰地聚過來。
"治,病治好,傷養好,然後去留自願,願留的收編,願走的發路費。"
朱棟掰著手指頭:"鄭村壩繳獲的棉衣,正好給他們穿,繳獲的糧,本來就是他們帶來的,繳獲的藥,四哥這一單,咱們一本萬利。"
"一本萬利?"朱棣挑眉。
"四萬三千人,治好了就是四萬三千個活廣告,他們會告訴所有南軍:燕王不殺降,降了有棉衣穿,病了有道人救命。"
朱棟笑了笑,"下一仗開打,對麵還沒接戰,先想的是怎麼投降,四哥你說值不值?"
朱棣盯著他看了三秒,一拍桌子:"準了!但咱把醜話說前頭,別賠本。"
"保賺。"
...
降卒營的狀況,比想象中更糟。
天寒地凍,傷寒痢疾在營裡蔓延,每天抬出去幾十具,更要命的是營裡傳開了一個謠言:燕軍要坑殺降卒,病死一個少一個。
醫士隊進營第一天,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死寂的敵意。
"黃鼠狼給雞拜年。"
"道人的藥,敢喝嗎?喝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朱棟二話沒說,徑直走向病最重的那座棚子。
棚裡,一個年輕降卒燒得滿臉通紅,已經抽搐了,同鄉圍著他抹眼淚,誰也不敢上前。
朱棟蹲下身,掰開他的嘴看了看舌苔,摸了摸脈:"烈酒,溫水,巾子。"
他親手給那降卒擦身降溫,撬開牙關,一勺一勺把藥灌進去,然後往旁邊一坐不走了。
"小道爺,您這是……"
周全拄著拐跟進來。
朱棟說:"守著,這一夜最凶險,過去了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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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在病棚裡坐了一整夜,喂水,換巾,測溫,天蒙蒙亮時,那降卒的燒退了。
年輕人睜開眼,看見一個滿臉倦色的小道人就坐在自己鋪邊,手裡還端著半碗溫藥。
小道人咧嘴一笑:"醒了?醒了就把藥喝了。"
年輕降卒捧著那碗藥,手抖得叮當響,忽然嚎啕大哭。
三天之內,"二十四王爺把藥一勺一勺喂到嘴邊"傳遍了整座降卒營。
醫士隊再到各棚,降卒們排著隊伸胳膊讓診脈,有人遠遠地就磕頭。
朱棟趁熱打鐵,下了幾道"怪令":病棚和健康棚分開,痢疾的單獨一區。茅廁遷到下風向,天天撒生石灰,全營喝水,必須喝燒開的,降卒們嘀咕"道人連涼水都不讓喝",嘀咕歸嘀咕還是喝了。
半個月後,降卒營每天病死的人數,從幾十,降到了個位數。
...
變故出在第十九天,醫士隊例行巡診,朱棟給一個"重病"的降卒把脈,指頭搭上去,眉頭忽然動了動。
脈象平穩有力,呼吸均勻,這人明顯沒病。
他沒動聲色,換了一個棚,又一個"重病號",還是沒病。
接連四個裝病的,都集中在營西那一片。
朱棟出了棚子,低聲對周全道:"營西那幾個棚,今晚加雙倍的哨。裝病騙得過別人,騙不過大夫,他們裝病,是想讓咱們習慣那片有動靜。"
消息報進王府,朱高熾連夜布置。
當夜三更,營西果然起了火頭,數百降卒撲向馬廄,迎接他們的是嚴陣以待的燕軍。
為首的降將當場被拿,朱高熾隻誅了五個首惡,脅從的一概不問,第二天照常放飯。
嘩變沒流幾個人的血就平了,降卒營裡反倒安靜下來,人人都看明白了:燕軍不是殺不了,是不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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