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溝河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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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二年四月，李景隆卷土重來。
六十萬大軍，出德州，過武定，前鋒直抵白溝河。
南軍陣中，平安為先鋒，瞿能父子、吳傑、郭英，名將如林。
燕軍傾巢而出，十餘萬。
戰前夜，中軍帳裡燈火通明，有偏將低聲嘀咕："王爺，一比五，這仗……"
"一比五？"
朱棣把馬鞭往案上一拍："鄭村壩是一比十七，咱贏了，都記住，李景隆的人是給他自己壯膽的，不是跟咱們拚命的。"
話雖這麼說，散帳之後，朱棟看見四哥一個人站在河邊，站了很久。
"四哥。"
"嗯。"
"明天午後，起風。"
朱棟望著河麵："南風轉北，會很大。我觀雲三日了，若戰至午後，往河邊葦蕩放火，火借風勢，燒的是他們。"
朱棣霍然回頭："準嗎？"
"七成。"
朱棣咧開嘴："七成，夠了。"
...
四月二十五，首戰，燕軍敗了。
平安的先鋒設伏於側，燕軍前鋒中伏，折了兩員偏將，一路退回來。
夜裡，大營醫帳的傷員抬進來就沒斷過，朱棟帶著醫士隊，從酉時忙到寅時。
止血，清創，縫合，他的手快得出了殘影，規矩卻一條不亂：先重傷後輕傷，先止血後縫合，傷兵按紅、黃、白三色布條分流。
一個南軍傷兵被抬進來，胸口插著半截箭杆，看見主刀的竟是個十來歲的小道人，愣住了："你……你是大夫？"
朱棟手上不停："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別的，出去了再說。"
寅時末，最後一個重症處置完，朱棟靠著帳柱滑坐下去，兩條胳膊抬都抬不起來。周全端來一碗熱粥，他捧著碗，喝了兩口就睡著了，碗差點扣在袍子上。
帳外不知哪個傷兵低聲說了句："這位小道爺，救人不分敵我……這是活神仙啊。"
...
四月二十六，決戰。
這一次，南軍全線壓上，六十萬人的大陣像一堵移動的牆。
戰至午時，燕軍兩翼同時吃緊，瞿能父子，殺出來了。
這父子倆率精騎直衝中軍，勢如瘋虎，連破燕軍三道攔阻，直撲朱棣的帥旗！
朱棣親自挽弓迎射，一壺箭儘，再一壺又儘，三壺箭射空了，換馬，三匹戰馬接連中箭倒地，佩劍砍到卷刃折斷！
"朱棣休走！"
瞿能喊道，同時他的的馬，已經咬到了三十步之內！
千鈞一發之際，起風了。
午時剛過，南風忽止，天地間死一樣靜了一瞬，緊接著北風卷著黃沙，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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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一把抹掉臉上的沙，嘶聲吼："照老二十四說的，放火！！"
早候在河邊的火器隊，把成捆的火油罐和震天雷砸進葦蕩。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一道火牆貼著白溝河，朝著南軍大陣卷了過去！
南軍大陣，迎風。
煙沙迷眼，烈焰撲麵，戰馬驚嘶，人自相踏。
更巧的是，一陣狂風掃過中軍，竟把李景隆的帥旗，攔腰吹折了！
"帥旗倒了，朝廷的帥旗倒了！"
六十萬人的大陣，從看見帥旗折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一支軍隊了，而是六十萬個想活命的人。
燕軍全線反擊，瞿能父子勒馬在亂軍之中，逆流而上，死戰不退，要為崩潰的大軍斷後，父子二人，雙雙戰死於亂軍之中。
白溝河，水赤三日。
...
戰後，朱棣是在醫帳裡醒的。
左臂中了一箭，朱棟親手給他拔的箭，縫了七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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