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開門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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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城裡,水退後的第九天,開始死人。
先是城南柳樹巷一個挑水的漢子,上吐下瀉,兩天人就脫了形,第三天抬出門的時候,草席一卷,輕得跟沒裝人一樣。
接著是同巷的三戶,再接著是半條街。恐慌比病傳得快,藥鋪的黃連當天就斷了貨,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城門口擠滿了要出城逃難的人,背著鋪蓋抱著孩子。
鐵鉉趕到城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令封門。
九門落閘,隻開西門一道縫,遞水遞糧,不許出人。
有老者跪在他馬前磕頭,說一家人還沒染病,求放一條生路。
鐵鉉坐在馬上,硬起心腸:"放你出去,病就跟著你出去,一路傳到德州,傳到南京算誰的?"
老者被架走了,哭聲順著街筒子傳出老遠。
鐵鉉在城門洞裡站了很久,手指把城牆磚摳出了白印。
.....
朝廷的答複是半個月後到的,兩名太醫隨行,旨意隻有一層意思:疫不可出山東,濟南,要自行撲滅。
說白了,就是封住,爛在城裡也別放出來。
兩名太醫在城門口望了一天,開了一張四平八穩的方子,第二天一早,一個染了風寒,一個老母病重,都回南京了。
鐵鉉捏著那張方子,心裡罵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是沒敢攔。
他讓人把方子抄了幾十份貼出去,心裡清楚,這紙東西救不了濟南。
......
燕軍大營,撤到德州地界的時候,探馬把濟南的疫情報了上來。
中軍帳裡,丘福正啃著羊腿,聞言把骨頭一扔:"報應!鐵鉉那廝懸咱們先皇的牌位,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帳裡幾個將領都笑了,隻有朱棟沒笑。
他放下手裡的茶碗,隻說了兩個字:"來了。"
朱棣看他:"你知道會有這一遭?"
"水退了,城裡泡了三個月,屍首、穢物、死水,全捂在一座城裡,九月天又熱,不生疫才怪。"
朱棟站起身,"四哥,我要回去。"
帳裡霎時靜下來,丘福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您要回哪兒?"
"濟南。"
"殿下!"
丘福騰地站起來,脖子都緊張的有些發紅:"那是敵城!城裡是鐵鉉!是剛跟咱們打了三個月的南軍!您去乾什麼?"
"治病。"
"他們的命,管他娘的!"
丘福激動的臉都紅了:“治好了,回頭端起槍再打咱們,您這是資敵!"
這話糙,可帳裡不少將領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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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棟笑了笑看著丘福,語氣略微沉重地說:"丘將軍,濟南城裡,兵,不到兩萬,百姓,三十幾萬。"
"那三十幾萬人,是大明的百姓。咱朱棟是大明的皇子,是父皇親封的郢王。"
"父皇臨走,咱在他老人家榻前磕過頭,應過一件事:朱家的江山,朱家的子民,咱替他看著。今日濟南的百姓遭瘟,咱不去誰去?"
朱棟的聲音冷了下來:"至於當兵的,扛著刀守城的,一個不救。脫了號衣扔了刀,不再上城頭的,才算百姓,才進得了咱的草棚。"
"咱救的是大明的子民,不是鐵鉉的兵。這一仗該怎麼打還怎麼打,等疫平了,四哥的炮要是還想轟濟南,咱頭一個不攔著。"
丘福張了張嘴,還想爭,朱棣抬手按住了他。
這位燕王盯著自家弟弟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老二十四,咱問你一句,你這一去,除了救人,還圖什麼?"
"圖人心。"
朱棟說得乾脆:"四哥,濟南這座城,炮打不開,閘騙不開,可人心這東西誰的恩情都記著。"
"今日咱救它一城百姓,他日四哥再兵臨城下,城裡的人會先替四哥掂量掂量。這是咱朱家的買賣,不虧。"
朱棣哈哈大笑,一拍桌子:"好!咱就說嘛,咱家老二十四,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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