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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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二年五月,燕軍兵臨濟南。
朱棣沒把這座城放在眼裡,白溝河六十萬人都打崩了,一座濟南城,還能翻出天去?
三個月後,他發現自己錯了。
城裡守城的,一個盛庸,一個鐵鉉。
鐵鉉是文官,管糧餉的,打起仗來比武將還狠。
燕軍圍了三個月,攻了四十來陣,城頭一塊磚沒啃下來,夜裡更糟,鐵鉉隔三差五放人出城,專燒攻城器械,燒完就跑。
七月裡朱棣急了,掘堤引水灌城,水漫到城牆半腰,城裡的哭聲隔著水都能聽見。
第二天一早,水退了。
濟南底下全是泉眼,號稱泉城,你灌多少,它泄多少。
朱棣站在營帳口,望著那座泡在水裡反而越泡越精神的城,罵了句:"他娘的,這城是鐵打的?"
朱棟端著藥茶過來,接了一句:"鐵打的城,也得有人去撬,四哥,把藥喝了,你眼下的火氣比城頭還旺。"
朱棣喝了兩口,忽然盯著他:"老二十四,你鬼主意多。你說,這城怎麼破?"
"我沒打過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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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知道,可你的話咱愛聽。"
朱棟望著濟南:"那我就說句外行話,城是死的人是活的。鐵鉉把全城人的命捆在城頭上,城才硬,哪天城裡的門自己朝四哥打開,那門後頭,八成沒好事。"
朱棣嗤笑一聲:"廢話,鐵鉉把人心捏得死緊,招降書射進去,他反手射回一篇《周公輔成王論》,勸咱當周公!"
"所以啊。"
朱棟說,"他真要哪天主動開門,那開的就不是門,是口子。"
誰也沒把這話當真,可三天後,城頭忽然安靜了。
哭聲沒了,罵聲沒了,連垛口上的旗都矮了半截。
探馬急報:吊橋放下來了城門大開,城裡出來一隊穿喪服的,抬著棺材哭哭啼啼往大營來了。
朱棣霍然站起,來的是幾個白發長者,見了朱棣撲通跪倒,哭得涕淚橫流:"燕王殿下!鐵參政憂憤成疾,昨夜急症歿了!"
"歿了?!"
"千真萬確,棺材就在營外!城中無主,軍民皆願歸降,隻求王爺退兵十裡,給城裡留條活路。王爺單騎入城受降,滿城百姓,恭迎大駕!"
滿帳將領眼睛全亮了,圍了三個月的城,自己開門了。
"好!"
朱棣一拍案,"傳令—"
"四哥。"
朱棟走到那幾個長者麵前,蹲下身看著為首那個老者的眼睛:"老人家,棺材裡躺的,真是鐵參政?"
"千真萬確,老朽們就是想抬來給王爺驗一驗,以示誠意。"
"哦。"朱棟笑了笑,"驗一驗。"
他回頭吩咐周全:"開棺。"
營外,棺材蓋被撬開,裡麵躺著一個麵目模糊的老者,穿著參政的官服,身上灑著石灰。
朱棟隻看了一眼就回來了,壓低聲音對朱棣說:"四哥,那不是鐵鉉。"
朱棣眉頭一跳:"你認得鐵鉉?"
"不認得。可我認得死人。"
朱棟搖了搖頭說道:"棺材裡那身官服是新的,指甲縫乾乾淨淨,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一個守了三個月城的參政,日日巡城、夜夜督戰,手能這樣乾淨?再說那石灰灑得不勻,是倉促間現鋪的,這棺材是假的,人是現找的。"
帳裡聞言,瞬間一靜。
朱棟不懈的笑了笑:"鐵鉉守城三個月,水淹到腰都不降。這樣的硬骨頭,會在一夜之間病死?病死也就算了,全城還要開門投降?四哥,你信?"
朱棣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說,怎麼辦?"
"打。"
"打,人家城門都開了,咱打?"
"他想請燕王入城,咱就讓他請,隻是入城的那個'燕王',得換換。"
當夜,孫大成領著火器營的匠人,紮了個草人。
草人穿著朱棣的甲胄,戴著頭盔,綁在營裡最俊的一匹馬上,馬鞍兩邊插著燕王旗,再披上朱棣的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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