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反倒成了堵住自己人生路的肉牆。
門洞就那麼大,三千人擠成一團,進進不得,退退不得,眼睜睜看著燕軍鐵騎撞了進來。
轟!轟!轟!
孫大成的火器隊把震天雷成串往城門裡扔,門樓上的守軍被炸得抱頭鼠竄。
燕軍精騎頂著箭雨衝進門洞,跟那三千擠成一團的伏兵絞在一起,濟南的西門,在鐵鉉自己設的局裡,頭一回真的搖搖欲墜了。
"堵住!!用命堵!!"
鐵鉉奪過盾牌,親自衝下門樓,三千伏兵拚死反撲,燕軍精騎死戰不退,雙方在城門洞裡殺成一鍋粥,血水順著台階往下淌。
血戰半個時辰,燕軍到底沒攻進去,鐵鉉拿上千條人命,把西門又焊了回去。
可這一仗,濟南守軍死傷狼藉,鐵鉉自己設的千斤閘,砸爛的是一匹空鞍馬;他埋的刀斧手,反倒成了燕軍的墊腳石。
城樓上,鐵鉉扶著柱子,望著城外緩緩退去的燕軍,望了許久。
隔著一道城門,他看見陣前那個一身道袍的小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在給那匹死馬解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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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
鐵鉉低聲罵了句:"咱爺們兒算計了一輩子,頭一回,讓人把局端了個乾淨。"
朱棣回營,連甲都沒卸,衝進中軍帳一把抱住朱棟哈哈大笑道:"老二十四!那閘落下來的時候,咱心都跳出來了!鐵鉉的伏兵全在門洞裡等著咱,結果咱沒進去,他的人把自己堵死了!"
"四哥,鬆手,勒死我了。"
朱棟掙開他:"我跟你說過,入城受降,是天下最險的買賣,這買賣,咱不乾。"
"那你怎麼知道,鐵鉉一定開城等咱?"
"他想殺燕王,就得開城,他一開城,門就敞著。"
朱棟理了理衣領,"他以為敞門是請咱入甕,可到底誰在甕裡,得看誰先動手。"
朱棣盯著他看了半晌,正色道:"老二十四,咱這輩子,見過血裡滾的將軍,見過廟裡算的高僧。沒見過你這樣的,不沾血就把一座城撬開一道縫。"
朱棟擺了擺手:"我就是個道醫,手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砍的。"
第二天,濟南城頭豎起了木牌。
鐵鉉親筆,一筆一劃:高皇帝神牌。
滿城垛口,一塊一塊神牌立起來,白得刺眼,燕軍炮手的手全抖了,因為他們炮口對準的,是先帝的牌位,燕王的老爹。
這炮,誰也不敢放,此時,朱棣的臉青了。
朱棟湊了過來:"四哥,鐵鉉掛神牌,是想讓咱的炮啞火。"
"咱知道!可那是咱們爹的牌位!"
"所以咱不轟,咱跪。"
當日,燕軍十萬,在濟南城外列陣。
朱棣翻身下馬,摘盔走到陣前,麵朝城頭那排神牌,雙膝落地,三拜九叩。
十萬燕軍,跟著跪倒一片。
朱棣跪在陣前,聲音不高,滿城都聽得見:"咱朱棣,對著爹的神牌起誓!咱靖難,清的是君側之奸,護的是爹的江山!今日濟南咱打不下,咱認了!他日破城,咱若傷濟南一個百姓,叫咱天打雷劈!"
十萬人的吼聲,響徹雲霄:"破城不殺降!破城不擾民!違者,軍法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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