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算不到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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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奉天殿。
滄州的塘報送進宮裡那天，年輕的皇帝在禦案前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朝，旨意下來：盛庸，封平燕將軍，總山東兵馬；鐵鉉，晉兵部尚書，參讚軍務。
旨意到德州，盛庸接旨，當天拔營，全軍移駐東昌。
鐵鉉從濟南趕來會他，兩個在濟南城頭並肩扛過十萬燕軍的人，在東昌府衙裡關起門，擺開了一張圖。
盛庸先開口道："......那位仙緣殿下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鐵鉉的手指落在圖上："三萬人，一把鍬都沒帶回來，全成了燕軍的築城隊。咱在山東經營兩年，抵不上人家一碗藥。"
"所以這一仗，不能打城池。"
盛庸盯著圖搖了搖頭道："打城池，打不贏人心。"
"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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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驕兵，燕軍連破耿炳文、李景隆，白溝河六十萬都打崩了，如今又撿了滄州。這時候的燕軍，眼裡沒有南軍，隻有功勞。驕兵必躁，躁則輕進，咱就在東昌給他挖一個坑。"
鐵鉉看著他，有些猶豫道："燕軍裡有個能算的和尚，還有那位殿下，恐怕....。"
"所以咱們儘量打一場算不到的仗，聽天由命吧！"
盛庸把一支令箭按在東昌城外的位置上："火器營兩千，神機銃炮八百門，全藏在後陣蒙布。前陣隻擺步騎，擺出一副倉促迎敵的慫樣。他算得到咱有火器，算不到咱敢把八百門銃炮捂到最後一刻。"
鐵鉉盯著那支令箭看了很久，慢慢點頭："那位道醫殿下，最擅長的是救人。"
盛庸站起身："殺人場上的事，他救不過來。"
......
北平，慶壽寺。
道衍難得出了寺門，一身僧衣進了燕王府，朱棣親自迎的書房。
"老和尚，稀客。"
"貧僧來，是給王爺潑冷水的。"
道衍坐下，開門見山道："滄州大捷，賀表堆了一案。可貧僧問王爺一句，眼下軍中是不是人人都覺得，南軍不過如此？"
朱棣沒接話。
道衍聲音很平，卻字字珠璣："連破三路大軍，換誰都飄，可盛庸不是李景隆。李景隆是趙括，盛庸是從屍山裡爬出來的。鐵鉉更不是省油的燈，濟南三個月，王爺親身領教過。"
"你的意思是，東昌不能打？"
"能打，不能這麼打。"道衍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推到案上，"這是金忠從軍中遞回來的。他說，丘福昨日在帳中說，願領五千騎直取東昌，'旦夕可下'。朱高煦跟著起哄。"
朱棣拆開信，越看眉頭越緊。
"疾趨京師，是貧僧給王爺定的策。"
道衍說："可疾趨不是送死，東昌卡在河南下的咽喉上，繞，糧道就斷；打，人家以逸待勞。盛庸移駐東昌，擺明了是請王爺去碰他的堅城。"
"那依你？"
"拖不起，硬碰也不行。"
道衍伸出兩根手指："貧僧隻有一句話：這一仗，要麼不打，要打就得把'驕'字先從自家軍中拔了。把所有人心裡那點'南軍不過如此'，連根拔了。"
......
拔這個字，比想的難。
當晚中軍議事，朱棟列席。
丘福聽說有人主張緩攻，當場就炸了："緩？將士們刀都磨亮了，跟咱說緩？盛庸算個什麼東西，白溝河六十萬都是咱的手下敗將！"
"白溝河是李景隆帶的兵。"
開口的是金忠，這位燕王府的紀善，平時悶聲不響管文書，此刻站出來，一句話把滿帳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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