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滄州的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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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的百姓是湧上街的，濟南的事，早就順著官道傳回來了：郢王殿下一襲道袍，隻身進疫城，活人無數。
城裡說書的已經把這段編成了詞兒，茶棚裡一天講八遍。
車隊進城那天，道兩邊擠得水泄不通，有老人顫顫巍巍往車轅上掛紅布條。
張玉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一千燕山親軍的甲葉子，擦得能照見人影。
燕王府門口，朱棣一身常服，站在台階上，叉著腰，晃悠悠的等著。
馬車停穩，朱棟剛探出頭，就被一雙大手從車上薅了下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瘦了。"
朱棣說道："還黑了。"
"四哥，我就去了倆月......"
"倆月咱的弟弟也是瘦了！"
朱棣瞪眼，扭頭就罵："張玉！咱怎麼說的？一根汗毛！現在人瘦了三斤，你自己說，這賬怎麼算！"
張玉滾鞍下馬，單膝砸在地上："末將甘願領罰！"
"行了四哥。"
朱棟哭笑不得，把張玉拽起來："我這倆月，吃的是濟南百姓塞的雞蛋，胖沒胖看不出來，瘦是真沒瘦。"
朱棣哼了一聲，攬著弟弟的肩膀就往裡走，嗓門壓得低了些："濟南那趟，乾得漂亮。南邊邸報上都罵你沽名釣譽，咱看了，罵得越凶咱越高興。"
"他們怕了。"
"怕就對了。"
......
當晚，王府書房，炭盆燒得正旺。
地圖攤開在案上，朱棣一根手指戳在滄州兩個字上。
"徐凱，朝廷的援遼總兵，如今督著三萬人在滄州築城。"
朱棣的手指在圖上敲了敲："德州的平安，真定的吳傑，全指著這座城當個釘子，釘死在咱們南下的道上。"
"等這城修起來，屯糧駐兵，咱再想過河，就得拿人命去填，所以咱不準備等他修完。"
朱棟看著地圖上那個點，沒說話。
史書上寫得明白：建文二年十月，燕軍襲滄州，徐凱被擒。
眼下，就是十月。
"四哥打算怎麼打？"
"還沒定。"
朱棣看他，疑惑的問道："你有主意？"
"徐凱三萬人，兵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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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棟慢悠悠開口，"可他這三萬人，眼下不是兵。"
"哦？"
"築城的人，手裡拿的是鍬。"
"三萬人撒在十幾裡的工地上，和泥的、抬石的、挖溝的，城沒合攏，營沒紮成，他就是把三萬個農夫擺在那兒。"
"農夫再多，也擋不住鐵騎。"
朱棣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最後猛地一拍案子，炭盆裡的火星子都蹦了起來。
"打！"
他吼了一嗓子："趁他城沒合攏，咱一錘子砸碎他！"
"不止要打，還要快。"
朱棟補了一句，"從北平到滄州，四百裡。大軍一動，德州的平安、真定的吳傑，援軍三天就到。"
"所以，得讓徐凱覺得，咱根本不想打他。"
......
十月初三，燕軍誓師，兵發遼東。
旗號打得明白：遼東苦寒，永平、山海關一線的邊軍屢受侵擾，燕王親征，掃北安邊。
隨軍的朱高煦興奮得一宿沒睡，天不亮就頂盔摜甲，勒馬在朱棟車前直轉："二十四叔！頭一回跟爹上陣，你說咱能砍幾個？"
"多砍幾個。"
朱棟坐在車裡打盹，"往東北砍。"
大軍浩浩蕩蕩出城，一路向東。
徐凱在滄州接到塘報，據說是拍著大腿笑出了聲："朱棣去打遼東了！告訴弟兄們，抓緊和泥，趕在落雪前把西牆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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