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白雲堂的船前腳進沙市，後腳帖子上山。
一個開藥鋪的商人，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把主意打到郢王頭上。他這才叫人去查王副使的底，一查，承奉司的人果然跟濟川行有往來。
至於濟川行的席麵，卞大官人前前後後給王府下過四回帖子，頭一回是接風他沒去，第二回是端午，他也沒去，後頭兩回帖子他看都沒看。
他一個從廣寧下來的人，站錯了一回隊，往後的每一步，都得走直了。
如今帖子遞到了，他既知道了，就沒有再擱著的道理。
“咱府裡出了這種眼皮子淺的東西，是咱治府不嚴。”
朱植放下酒盞，聲音狠厲：“明日，咱就清理門戶。”
朱柏和朱棟對了個眼神，誰也沒說話。
燈下安靜了一瞬，朱植能把這件事自己挑明，願意清理門戶，說明他心裡清楚分寸，這比什麼都強。
至於卞大官人背後的水有多深、王副使的往來裡有沒有牽涉到遼王府本身，那不是他們兩個修道人該過問的事。
四哥有錦衣衛，什麼深的水都摸得清。
他們兩個，一個在荊州的地麵上修道施藥，一個路過掛單，都沒有在十五哥的府裡多說一句的立場。
但朱植既然肯開口，肯動手，他們心裡的石頭就能落地了，至少這件事，不會變成一家兄弟之間的隔閡。
朱棟在這之後，才把案子挑著說了。
壟斷藥市，黴藥坑人，上月下遊翻了一條藥船，船家一家三口沒上來，水匪的口供是濟川行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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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藥的大船，疑似掛著荊州左衛的軍旗，還有一筆半年前從夔州來的本錢，來路沒人說得清。
朱植越聽越沉，聽到“一家三口”，他一掌拍在桌上，酒盞跳起來，咣當一聲。
“商船掛軍旗……”
他是守過邊的人，墩台上的軍旗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這要是坐實了，荊州左衛從上往下，一個都跑不了。”
臨散的時候，朱植拉著朱棟的手，說往後有什麼用得著十五哥的，隻管開口。
朱棟笑了笑，說軍衛上的事，哥哥不便沾手，哥哥把自家的門戶看好，就是幫了大忙。
朱植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重重點了點頭。
....
第二日，遼王府就傳出了話。
承奉司那位王副使，一早被叫到正殿，遼王親自問的。起先還抵，遼王把四回帖子的日子、席麵上的座次，一樣一樣擺出來，他就癱了。
杖二十，送審理所收押，遼王具本上奏，等朝廷旨意。
消息當日就傳了出去，濟川行冒稱王府名號，王府已自清門戶，地方上若再有人借王府生事，府衙儘管依律辦，不必看王府臉色。
這句話等於把卞大官人頭頂那把傘，當著滿城的麵收了。城裡的百姓不知內情，隻覺得解氣，茶棚裡說，遼王爺是個明白王爺。
至於王副使的口供，審理所一審就吐了出來，卞大官人托他打聽過兩樁事。
頭一樁，王府後園的修繕幾時動工，工料銀多少，這是想承攬工程掙錢，商人的路數，不怪。
第二樁，透著怪，托他打聽，太暉觀的紫虛先生，義診都用什麼藥材，多大的量，藥材打哪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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