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行蹤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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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夜，南京武英殿。
加急驛船送到的木匣擱在禦案上，兩道火漆已拆，奏折攤開在燭火底下。
朱棣披一件玄色常服，一目一行往下看，看到"直呼先帝為'叫花子'"那一句時。
"啪"的一聲，他一掌拍在禦案上，整個人站了起來。
筆架跳起半寸，茶盞翻倒，熱茶潑了半案，順著案沿往下滴。
貼牆伺候的太監撲通跪倒一片，頭抵著金磚，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磚縫裡。
"好。"
朱棣盯著那十一個字，從牙縫裡往外擠："好得很。"
殿裡靜得嚇人，沒人敢抬頭，沒人敢去擦那攤茶。
朱棣胸口起伏了幾下，把火一寸一寸壓回去，合上折子，走到殿西那架屏風前。
屏風上繃著大明的輿圖，他的指頭從南京劃出去，沿江，入漢水，一路劃到漢水上遊，停住了。
....
紀綱垂手侍在丹墀下，聽禦案前的人一樁一樁往下交代。
五萬，照準，京衛五萬之外，湖廣、陝西兩都司沿途衛所，悉聽榮國公調遣，藩王在外辦案，兵得夠用。
糧餉不許白雲觀自己出，打的是朱家的臉麵，糧走官倉，賞銀走內帑，內帑先發十萬兩，斬獲當場兌付，照他弟弟的章程辦，不落賬房的手。
折子裡說的雷院火器，照調，工部再添一批火藥隨船。
賊首王金剛奴，洪武三十年從網裡漏出去的魚，這一回，務求生致，檻送京師。
朱棣的指頭點在輿圖那座小山包上："咱要親眼看一看，什麼樣的東西，敢辱咱的爹。"
紀綱躬身，把這幾樁一一記死，末了上頭補了一句，是給榮國公的。
朱棣收回手，轉過身："告訴張玉，掃不乾淨，就別回來！"
紀綱心頭一凜，禦前當差這幾年，他聽得懂這話的分量，這是皇上直接下的軍令。
交代完這些，朱棣才想起什麼似的，把階下候旨的回差喚上來，聲音緩了緩："回去告訴老二十四，山雖然要平，但人要囫圇著回來。"
回差磕頭領旨，紀綱剛要退，又被叫住。
"咱當年那八百個，還活著的裡頭，抽十八個出來。"
朱棣的指尖在禦案上點了兩點："著青衣，綴在他船後三裡，非到萬不得已，不許現身，別礙他的眼。
"讓他們給咱看好老二十四，他要有半分閃失，他們也不用回來了。"
紀綱躬身領命，心頭又是一凜。
那八百個，是當年跟著萬歲爺在北平奪九門起家的老底子，一個一個，都是從靖難四年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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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個個身上都有軍職，是萬歲爺壓箱底的人。
拿這樣的人去護一個人，這位郢王殿下在萬歲爺心口的分量，滿朝文武，沒人比紀綱這會兒掂得更清楚。
....
旨意出南京的時候，朱棟的船已經過了漢口。
他是十月十三離的沙市，那條船在沙市泊了二十來日沒閒著。
周船家領著夥計，把船底刮了一遍，帆索換了兩根。
船是應天府那家藥材行包到頭的，人歇船不歇，工錢照走，周船家又是跑慣漢水的老舵工，當初調船的時候，挑的就是他。
船順江而下，到漢口，從龜山腳下拐進漢水，一江換了一江，大江的水黃，漢水的水清，船頭劈進去，像切進一條青帶子裡。
逆水行船，靠的是兩岸的纖。
纖夫弓著腰，號子一聲壓著一聲，在灘穀裡蕩出老遠。
船過沔陽州那日，常保趴在船幫上看了半天城影，回頭問周船家，沔陽、沔縣，可是一個地方。
"差遠嘍。
"周船家搖著櫓："沔陽是湖廣的沔陽，沔縣在陝西漢中府，隔著七八百裡，還在漢水的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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