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拜師張三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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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大了，崖外白茫茫一片，群山都埋進了雪裡。
"貧道在武當，供的是真武。"
老道望著崖外的雪，聲音沉下來："九年前一個夜裡，真武座前，貧道得了一個夢。夢裡大帝爺指著丹墀下一個小小道童，說這個人，是你的徒弟。"
"貧道醒來，掐指算了三回，三回都算到北平。踏雪尋去，白雲觀的廢墟裡，火堆邊坐著個五歲的孩子。"
"貧道看了你一夜，臨走沒敢說，天機的東西，說早了就不靈了。"
他轉過頭，看著朱棟，那雙圓目亮得不像一百多歲的人。
"如今時機已到，貧道想收你為徒，你願不願意？"
朱棟怔在那裡，劉淵然說，殿下的道，自有領路的人。
道衍說，見了山上那位，莫逞能，也莫藏拙。
原來他們都知道，都在這兒等著。
他起身，撣了撣蓑衣上的雪，退開半步端端正正拜下去。
"弟子願意。"
一拜，兩拜，第三拜還沒俯下去，一股力道穩穩把他托住了，怎麼也拜不下去。
"三拜，今日受你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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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剩一拜，等你從山裡囫圇著回來再拜。"
朱棟直起身，心裡透亮，這位也是什麼都知道。
....
"既然拜了師，就不能空著手下山。"
老道站起身，從雪裡抽出一根枯枝，掂了掂："來，讓為師先看看你的身手，貧道打你三下，躲得開幾下，算幾下。"
朱棟一怔，他這輩子，救人多打架少。
第一枝遞過來，慢吞吞的，可在他眼裡，氣紋路分明，側身讓開。
第二枝快了三分，他又憑著那一線搶先挪了半步，枯枝擦著衣襟過去。
第三枝,氣透了一線，隻是比方才更淡，若有若無，像燈油將儘時最後那一點光。
他捕捉到了，可腿腳比那線氣慢了半拍,肩頭挨了一下，半條胳膊麻了。
"眼比手快。好苗子，可惜功夫全在眼睛上，手腳是白給的。"
老道收枝，笑得眯起眼:"世上收得住氣的人，不止貧道一個,往後別全信你的眼睛。"
朱棟揉著肩頭，心裡一動，課裡尋不著的那個人，也是這樣的行家。
老道把枯枝往雪裡一插："貧道有一套拳，琢磨了三十年，今日傳你，先看著，看出多少是多少。"
....
老道把破衲衣下擺往腰帶裡一掖，走到崖前空場上站定。
起勢，慢得不像拳，兩手一開一合，像攏著一團看不見的雲；腳下進進退退，畫著看不見的圓。
雪片子落到他周身三尺，竟隨著拳勢打起旋來。
一套拳，從頭到尾一口氣，收勢時腳下的雪踩出一個整整齊齊的圓，圈裡圈外，雪一樣深，隻有那一圈腳印，深淺如一。
常保見此，張著嘴忘了合。
老道回身問他看出什麼了，朱棟閉眼回想半晌，老老實實搖頭："門道看不出，隻覺得從頭到尾，像一條沒斷過的線。"
老道眼睛一亮："這套拳的命就在'不斷'上，旁人打拳一招是一招，招與招之間有縫，就叫人有機可乘。
貧道這套拳把縫全揉了，力是圓的，不跟人頂，進來的力順著圈子轉沒了，氣是沉的，上頭隨便怎麼轉，腳下不動。"
他把幾樣要緊的口訣一句一句交代了：呼吸深長細勻，起吸落呼，氣走丹田，根在腳，主宰於腰。
朱棟跟著過了一遍起勢，一上手那口氣一沉就到位，老道挑了挑眉，龍氣天生就是沉的，旁人練三十年練不出這一沉。
"記住，氣沉丹田，像石頭落進靜水裡，是自己沉下去的，強壓要練出病來。"
朱棟收勢，問師父這套拳叫什麼，老道渾不在意："沒名，隻管琢磨拳，名字頂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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