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武當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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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上船，規規矩矩磕了頭，從懷裡捧出一紙抄白：京衛五萬照準，湖廣、陝西兩都司沿途衛所悉聽榮國公調遣；
糧餉走官倉，賞銀內帑出十萬兩；賊首王金剛奴，務求生致，檻送京師。
朱棟捏著那張抄白，笑了起來，他本想替四哥省這筆錢，四哥倒好，連他的家底都替他上了。
末了老太監直起身，把那句口諭原樣捧到。
"萬歲爺口諭，山要平，人也要囫圇著回來。"
朱棟垂著眼聽完，隔了半晌，朝東邊拱了拱手，應了一聲，知道了。
老太監臨行前又給朱棟提供了個消息：榮國公十月二十三在龍江關開的船，前營輕舟先行，算日子，這會兒該過夏口了。
朱棟點點頭，賞了他一錠銀子，讓他回京銷差。
老太監走後，常保收纜回來，朝碼頭上努了努嘴。
外頭茶棚裡、渡口貨攤上，那些青衣人三三兩兩坐著，茶叫了一輪又一輪，誰也不怎麼喝。
朱棟正臨窗研墨，聞言朝外望了一眼。
岸上，茶棚裡渡口邊，十八個人，青布直裰，坐得散，眼睛卻都拴在這條船上。
四哥從京裡撥出來護他的十八騎，宜城卡子上亮過那一回相後，就再也沒藏過。
朱棟收回目光，想了想，吩咐常保：包二百兩銀票送過去，就說殿下賞的酒飯錢，天冷了，該住店住店，該吃熱乎的吃熱乎的，別在茶攤上乾坐著耗。
常保去了一趟，回來學：為首的起先不敢收，聽說是殿下賞的酒飯錢，領著人朝船這邊磕了個頭，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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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開船，出襄陽，一路向西北。
漢水越走越窄，兩岸的山一層一層合攏來，把江麵夾成一條。
風一日硬過一日，刮在臉上，有了刀刃的意思。
過穀城那日，天上飄起冷雨，夾著雪子，打在船篷上沙沙地響。
周船家縮在舵樓裡，朝兩岸的山看了一眼又一眼，末了念叨，山下落的是雨，山上落的就是雪了。
再往上過了這道灘就是均州，武當山在均州，這個節氣，山頂該是白了。
朱棟立在船頭，朝上遊望了一眼。
江是青的山是黑的，雨霧儘頭，更高處的一線山脊，隱隱泛著白。
就在這時，貼身錦囊裡，那枚"伏魔"錢，無端溫了一下。
朱棟垂手按住錦囊，隔著布那點溫意一漾一漾，像水底沉著的東西，應著前頭那座山，一呼一吸。
沙市關廟裡那位，是真武座下的靈官，前頭那座山的金頂上，供的是真武。
這枚錢在關帝香案底下吸了多年的香火伏魔氣，行到真武的山門前活了。
雪落了，約到了，連這枚錢，都先他一步認得路了。
朱棟望著那線泛白的山脊，吩咐下去："周船家，均州泊船，咱上武當。"
船後三裡，十八騎青衣，不即不離，綴在雨幕裡。
船頭一撥，劈開清江，往山裡去了。
...
十一月初一，船到均州。
州城不大，貼著漢水，灰牆灰瓦臥在雨裡。
城裡下的是冷雨，抬頭往西看，山脊上壓著一線白，顯然山上在下雪。
泊了船，常保置辦上山的東西：蓑衣，鬥笠，麻鞋，乾糧。
十八騎為首的老卒過來請示，朱棟隻回一句話，山腳紮住不必再跟。
老卒站得筆直，仿佛沒聽到朱棟的命令。
皇命在身，他們這十八條命，是拴在這位殿下身上的。
"這座山上，傷不著咱。"
朱棟把蓑衣披上，笑了笑："出了事，咱自己跟四哥說。"
老卒躬身退下，把十八個人撒進了山腳的茶棚、土地廟、乾河道。
小關、範勇跟到半山草亭候著，常保背著包袱跟上山道，小白鶴蹲在包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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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的路，先見溪，後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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