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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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一，寅時，行營點兵。
五更的寒氣往脖子裡鑽，各營的火把一簇一簇亮起來，甲葉聲、馬蹄聲、夥裡的粥香，攪在一處。
張玉立馬在校場高台上，軍令隻有兩句：降者不問，擾民者斬，台下五萬人，應得像一聲雷。
拂曉，三路進山。
天還沒亮透，三條火龍遊進山口，五萬兵的火把，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戰鼓一聲一聲，擂得山道發抖，天亮之後，火把換了旌旗，密得看不見土。
張玉立馬在中軍大旗底下，猩紅的舊鬥篷壓在一身玄甲外頭。
點將，派地，哪一路卡哪一道梁，哪一部封哪一個埡口，老將說得又慢又清楚。
一多半將校是跟了他多年的舊人，令出口，人出列，沒有一句多問。
兩路兵分頭去了，中軍從正麵推。
朱棟隨中軍，今日他沒穿那身月白道袍。
親王蟒袍，玉帶，肩上金線繡的行龍在日頭底下發光，隻有肩頭蹲著的那隻小白鶴，還留著道門的一點影子。
十八個青衣老卒身披銀甲，散在他前後左右，刀不離手，不遠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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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道埡口，叫老鷹嘴，兩邊的崖壁夾著一條石縫，一夫當關的地方。
滾木礌石從崖上潑下來，幾百個妖兵舉著火灰旗，號叫著往外衝。
京衛的牌手先頂上去，盾牆一合，礌石砸在盾麵上，咚咚地悶響。
正麵頂著，後頭已經有人動了，裴烈圖上那九條獵戶小路，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一支輕兵沿著老鷹嘴背後的羊腸道摸上去，半個時辰，崖頂上換了旗號。
滾木礌石停了，崖上的妖兵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崖下盾牆一撒，京衛一個衝鋒灌進石縫。
前後夾擊，半個時辰，埡口易手。
中軍報上來的時候，張玉連眼皮都沒抬，隻吩咐接著推。
過了老鷹嘴，往上的路反倒好走了。
第二道卡子上的妖兵，遠遠望著山下的旌旗，沒等接戰，自己先潰了。
沿路香堂的望樓，一座接一座自己燒起來，黑煙一柱一柱，是妖教自己在燒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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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中軍推上山腰一片大坪，總壇在望。
天，忽然陰了。
山頭騰起一片金光，金光裡立起一尊佛，數丈高的彌勒金身，大肚，笑臉，立在雲氣上頭，聲音洪得像打雷，滾得滿山穀都是：
"彌勒降世，新朝當立，順者生！"
坪上坪下，幾千信眾黑壓壓跪了一片，山呼萬歲。
有人一邊磕頭一邊嚎啕大哭，有人朝著金光往前爬。官軍前隊裡，也有新兵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朱棟貼胸的錦囊，燙得烙人。
張玉的臉沉下來，馬鞭抬到一半，被朱棟叫住。
"國公爺，收著，讓本王來"
朱棟從他旁邊越出去，一步一步，走到兩軍陣前的高坡上。
蟒袍，玉帶，肩頭一隻白鶴，他往那兒一站，先不開口，由著幾萬道目光釘在自己身上。
後頭官軍的陣腳，不知怎麼就穩住了，殿下在前頭站著呢。
"放肆，大明郢王在此。"
聲音不高，場子裡卻人人都聽見了。
"天下的佛，沒有叫人造反的。"
他抬起眼，朝山頭望過去。
旁人眼裡是金光萬丈的一尊佛，他眼裡，那根氣細得像線，金光的根，紮在山頭一杆黑幡上，幡底下三五個人影在搖。
他抬手一指，"雷院，給我轟山頭那杆幡。"
中軍後頭，木箱的封條早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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