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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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夜，南京武英殿。
八百裡加急的捷報，是掌燈時分送到的。
朱棣披著玄色常服，就燈展讀。
六年漏網的王金剛奴成擒，僭號的偽印、偽詔隨囚車解京。
妖教總壇已破，四圍香堂儘拆，信眾按冊放歸；官軍陣亡十九。
從頭看到尾，他把捷報合上了。
他靠著椅背，緩緩吐出一口氣："老二十四，沒給咱丟人。"
殿下候旨的回差把腰躬下去，朱棣又問了一句，人怎麼樣，囫圇不囫圇。
回差說殿下毫發無傷，日日五更起來打拳，比出京時精神。
朱棣哼了一聲，像是笑，又不像。
他的目光落回捷報，落在其中兩行字上，三聲雷火，碎其妖幡，三輪雷火，破其山門。
打了半輩子仗的人，眼睛毒得很，碗口銃什麼聲口，什麼出息，他閉著眼都數得出來。
捷報裡這個打法，不對，太不對。
他念出戰報上那兩個字，"神機,什麼神機？"
他忽然想起老二十四離京前夜，在武英殿陪他批折子時提過一嘴："四哥，觀裡雷院這兩年試了些新東西，回頭成了，給四哥掌掌眼。"
當時他正看遼東的塘報，沒當回事,靖難四年，弟弟遞上來的好東西太多了，藥線、地雷、軍醫，一樣一樣，他都以為是又一樣營生。
沒想到，東西是這個東西。
回差答不上來,朱棣把捷報往案上一擱。
"叫雷院抬一門進京,炮要連炮車，操炮的，連人一起來。"
他頓了頓，"咱要親眼看一看。"
五日後，雷院的老兵把炮抬進了武英殿。
炮身修長，冷鍛鐵皮卷的，箍著三道鐵箍，架在帶輪子的炮車上。
朱棣繞著它走了三圈，親手摸了摸炮膛,膛線是直的，藥室比碗口銃大了將近一倍。
他看完，拍了拍炮身上的鐵箍，隻說了三個字："給朕敞開了造，沒錢找你們觀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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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會，沔縣之捷宣諭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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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號謀反、生擒賊首、十天奏凱。
禦案上那方偽印和那一軸黃絹偽詔擺出來的時候，奉天殿裡靜了一靜，隨即山呼萬歲。
有幾個老臣跪下去的時候，袍袖底下攥著的手鬆了，郢王在漢中還辦了藥棧和筒車，利國利民，這一仗打完，滿朝文武心裡那杆秤，又偏了一格。
朱棣臨朝，難得多說了兩句，他說妖賊辱及先帝，人人得而誅之。
這一仗，是宗室親王領的兵，兵是朝廷的兵，仗打得乾淨。
百官俯首，誰都聽得出來，萬歲爺這是替自家弟弟，當著滿朝文武，把這場功勞釘死了。
朝會散後，朱棣又交代了一樁：陣亡的十九人，恤典從優，名字一個一個錄下來，家裡有老小的養起來。
京裡的茶棚酒肆，說書人當天就換了新段子：郢王殿下十天平沔縣，五萬天兵一聲雷，妖佛的丈八金身，叫殿下一眼看得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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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裡，徐皇後歪在引枕上聽女官念完捷報，臉上露出笑來，吩咐把今年新貢的蜜橘給老二十四留一簍。
他小時候在宮裡，一冬能吃一簍。
當夜，朱棣去了坤寧宮。
徐皇後還沒睡，歪在引枕上撚著念珠。朱棣把捷報細節遞給她，自己在榻邊坐下，說老二十四這一仗，打得比他想的還利索。
徐皇後聽完笑了起來，說早知道他成，打小兒他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
朱棣陪著坐了一會兒，起身走的時候，吩咐宮女夜裡把地龍燒得再暖些。
朱瞻基正在廊下擺弄他攢的玩意兒，聽說叔公打了勝仗，扯著他爹的袖子問，叔公哪天回來，拉過鉤的山雀兒還沒逮呢。
他像是意識到什麼，又仰著臉補了一句：“爹，等我長大了，我也要跟叔公出去打仗，打那些罵咱們家的壞人。”
朱高熾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笑裡帶著一點點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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